蘇蔓那身刺目的紅裙在審訊室慘白燈光下,像一攤凝固的血。
她自詡為“神”的宣言和那套冷酷的“淨化”理論,如同毒霧瀰漫。然而,刑警的字典裡沒有“神”,只有證據和邏輯的鎖鏈。
程度和田敏沒有再被她的表演和歪理糾纏。他們離開了審訊室,將蘇蔓暫時晾在那份令人窒息的寂靜裡。真正的獵手,需要跳出對手設定的舞臺。
“查她!裡裡外外,掘地三尺!”程度的聲音在走廊裡帶著金屬的冷硬,“背景、社會關係、經濟來源、通訊記錄、所有電子裝置!重點查她與李大壯的交叉點!與魚市、與冷凍裝置、化工廢料、精神類藥物前體的關聯!還有…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田敏己經行動起來。她調取了蘇蔓進入市局時的監控錄影,逐幀放大。當蘇蔓在接待臺前敲擊檯面時,田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她塗著鮮紅蔻丹的右手食指指甲內側——那裡,在強光下,似乎沾著一點極其微小的、銀灰色的金屬碎屑!非常不起眼,像是不小心蹭到的灰塵。
“技術隊!立刻提取蘇蔓雙手指甲縫所有殘留物!尤其是右手食指!”田敏的命令清晰果斷。
同時,許方同拿著最新的毒理報告衝了過來,臉色異常凝重:“程隊!田敏!李大壯血液和胃內容殘留物中的複合有機磷及精神藥物成分分析有重大發現!其中一種極其罕見、用於穩定藥物活性的有機矽化合物…”他指著報告上一行復雜的化學式,“與蘇蔓指甲縫裡剛提取到的微量殘留物成分完全一致!”
首接物證!
蘇蔓接觸過給李大壯注射的同種藥物!
“還有這個!”技術隊的同事拿著一個物證袋跑過來,裡面是蘇蔓那雙價值不菲的黑色細高跟皮靴的鞋底拓印照片,“在她右鞋跟內側凹槽裡,發現微量嵌入的、深藍色特殊工業染料顆粒!這種染料…與李翠蘭家牆壁上‘鳥喙’符號刻畫處提取的染料殘留,以及紅星廠酸池案現場發現的微量不明藍色物質,成分完全吻合!”
又是她!
鐵證如山!蘇蔓那“神”的光環在冰冷的科學證據面前瞬間粉碎!
審訊室的門再次開啟。程度和田敏走了進去。這一次,他們沒有坐下,只是站在蘇蔓面前,如同兩座沉默的山嶽。
蘇蔓依舊維持著那副慵懶倨傲的姿態,紅唇微挑:“怎麼?程警官想通了嗎?認識到…”
“蘇蔓。”程度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他首接將那份毒理比對報告和鞋底染料成分分析報告拍在她面前的桌板上。“解釋一下。為什麼李大壯體內的藥物穩定劑,會出現在你的指甲縫裡?為什麼刻畫‘鳥喙’符號和李翠蘭家、紅星廠現場的特定工業染料,會嵌在你的鞋跟裡?”
蘇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低頭看向報告上那些冰冷的化學式和對比資料,瞳孔猛地收縮!那份刻意營造的從容出現了裂痕。
“我…”她剛想開口辯解。
“你經常看新聞?知道法律是低保?”田敏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精準刺入,“那你更應該知道,教唆殺人、提供犯罪工具、參與策劃並首接關聯多起手段極其殘忍的兇殺案,會是什麼下場!” 田敏的目光銳利如刀,釘在蘇蔓臉上,“你所謂的‘淨化’,就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操控一個被仇恨矇蔽的李大壯,讓他去當你的屠夫,完成你那套變態的‘縫合儀式’?”
蘇蔓的臉色終於變了,精心修飾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鮮紅的蔻丹刺眼。
“我不是教唆!”她尖聲反駁,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懶,帶著一絲氣急敗壞,“我只是…只是把真相告訴他!把力量…指引給他!是他自己…”
“把加了料的‘神諭’注射進他身體裡,也是指引?”程度冷笑,指著報告,“把刻著‘鳥喙’符號的染料送到他手上,也是指引? 蘇蔓,收起你那套‘神’的把戲!你就是個躲在幕後、用藥物和邪教符號操縱人心的教唆犯!一個心理扭曲、視人命如草芥的變態!”
程度的斥責如同重錘,狠狠砸碎了蘇蔓最後的偽裝。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被戳穿的憤怒和一種扭曲的怨毒,聲音尖利:
“是!是我告訴他又怎麼樣?!是我給了他藥又怎麼樣?!”她不再掩飾,臉上是徹底撕破臉的瘋狂,“孫志強那種人渣不該死嗎?!法律能讓他體會到我姐被活生生縫起來時萬分之一的痛苦嗎?!能讓他明白他毀掉的是怎樣一個人嗎?!”她彷彿代入了李大壯的角色,情緒激動,“只有讓他也變成‘作品’!只有讓他的罪惡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才是真正的審判!才是真正的…”
“夠了!” 程度一聲暴喝,震得蘇蔓一哆嗦!“你的審判?你的正義?” 程度的聲音帶著雷霆般的怒火和最深沉的鄙夷,“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利用了李大壯對他姐姐最深的愛和最大的痛苦!你把他變成了比你口中人渣更可怕的怪物!你讓李翠蘭死後都不得安寧,成為你變態儀式的一部分!你讓兩個無辜的生命(孫志強和另一名男性死者)被褻瀆!你讓整個城市籠罩在血腥恐怖的陰影裡!”
程度向前一步,巨大的壓迫感讓蘇蔓下意識地後縮:“蘇蔓,你根本不是什麼神!你連人都算不上!你只是一個躲在‘太陽神’這面破旗子後面,滿足自己操控欲和變態審美的可憐蟲!一個徹頭徹尾的、卑劣的教唆殺人犯!”
“我不是!”蘇蔓尖叫起來,徹底失態,精緻的面孔扭曲,“我是執行者!是‘鳥喙’的意志!太陽神的光芒…”
“‘鳥喙’是誰?!”田敏冰冷的聲音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切入她崩潰的防線,“那個真正掌握藥劑配方、聲波技術、藏在魚市深處、讓你甘心當馬前卒的‘鳥喙’!他在哪?!”
聽到“鳥喙”這個名字,蘇蔓的尖叫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間掐住了脖子。她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恐懼如此真實,瞬間壓過了她所有的憤怒和表演!她的眼神劇烈閃爍,嘴唇哆嗦著,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怖力量。她死死咬住下唇,鮮紅的唇膏被咬出一道白痕,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是拼命搖頭,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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