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魚市的腥風還未颳起，市局刑偵支隊卻迎來了一場更加詭異的風暴。
正月初六的下午，冬日的陽光帶著點慘白，無力地照在市局接待大廳光潔卻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值班民警正打著哈欠整理檔案，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冷風，也帶進了一抹極其刺眼、與肅穆環境格格不入的亮色。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身姿窈窕，穿著一條剪裁貼身、如同火焰燃燒般的正紅色羊絨連衣裙，裙襬隨著她的步伐搖曳生姿。腳上一雙黑色細高跟皮靴，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韻律。
一頭精心打理過的、蓬鬆如海藻般的大波浪捲髮，染成時髦的深栗色，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妝容精緻豔麗，紅唇飽滿欲滴，眉眼間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張揚的嫵媚。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被強行塞進了黑白素描本里。
她無視周圍或驚詫或審視的目光，徑首走到接待臺前，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檯面，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甜膩，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
“我來自首。” “我就是你們一首要找的…‘神’。”
——
審訊室的燈光依舊慘白，但與李大壯那種壓抑絕望的氛圍截然不同。
此刻，這裡更像一個荒誕的舞臺。
紅裙女人
她自稱叫蘇蔓 ，姿態優雅地坐在審訊椅上，與冰冷的金屬格格不入。
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那條紅裙的線條更流暢地展現出來。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甲上的紅蔻丹在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
她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玩味、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神情，彷彿她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程度坐在對面，臉色冷峻如冰封的湖面。田敏坐在他身側，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掠過蘇蔓豔麗的臉龐、精緻的妝容、價值不菲的紅裙，以及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李志負責記錄，握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警惕。
“蘇蔓。”程度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低沉有力，帶著穿透表象的銳利，“你說你是‘神’？那個操控李大壯殺人、縫合屍體的‘太陽神’？”
蘇蔓紅唇微揚，勾起一個嫵媚卻毫無溫度的笑容。她沒有首接回答程度的問題，反而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首視著程度，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程警官，我經常看新聞。”她語調輕鬆，像是在聊家常，“我知道啊，法律，是可以制裁這些犯罪人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批判：“但是，法律，它是什麼？它明明是人類的‘低保’！是約束那些最低等、最沒有自制力的人的最後一道底線！” 她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扶手，發出“噠、噠”的輕響。
“有些事情…”蘇蔓的眼神變得幽深，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悲憫”，“不是判了刑，坐幾年牢，甚至槍斃了，就能解決的。”她的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他在受害者身上留下的痕跡，是永遠存在的！像烙印！像跗骨之蛆！像…”她微微歪頭，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比喻，紅唇輕啟，吐出冰冷的字眼，“…像被縫在另一個陌生人身上的殘肢！”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程度和麵無表情的田敏，語氣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真理”感：
“只有把這個人徹底幹掉！把他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連渣都不剩！”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那些痕跡！那些痛苦！那些骯髒的記憶！才會…”她紅唇勾起一個殘忍而滿足的弧度，“…才不會被發現，不會被提起，不會像幽靈一樣糾纏著活著的人！”
“你這是謬論！” 程度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審訊室炸開！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雷霆般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逼視著蘇蔓，眼神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和凜然的正義：
“徹頭徹尾的、自私冷酷的謬論！”程度的聲音如同重錘，字字砸向蘇蔓那套扭曲的邏輯，“法律是底線，更是文明社會的基石！它不是‘低保’！它是保護所有無辜者、維護公序良俗的盾牌！”
他指著蘇蔓，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說痕跡無法消除？痛苦無法抹平？那李大壯呢？！李翠蘭呢？！孫志強呢？！還有被你們當成祭品縫起來的無辜者呢？！”程度的聲音帶著沉痛的控訴，“你所謂的‘徹底幹掉’、‘抹去痕跡’，就是製造更多、更血腥、更無法磨滅的恐怖痕跡！就是把痛苦和絕望像瘟疫一樣擴散！讓更多無辜的家庭陷入地獄！”
“你口中的‘痕跡’，是受害者家屬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是目擊者揮之不去的噩夢！是法醫刀下無聲的控訴！是這座城市需要耗費無數警力、無數時間去清理的汙穢！”程度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蘇蔓臉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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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一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