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臨江市的年味被一場不期而至的鵝毛大雪催得更濃了。
雪花紛紛揚揚，覆蓋了街道、屋頂，也暫時掩蓋了城市角落那些不為人知的陰影和傷痛。空氣清冽，帶著爆竹硝煙特有的微甜氣息和家家戶戶飄出的、勾人饞蟲的飯菜香。
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難得的暖意融融。白板上“1.17惡性殺人案”的紅字下，釘著“己結案”的藍色標籤。雖然趙衛國的悲劇和那些未完全散盡的疑雲仍如細小的冰稜，偶爾刺一下心頭，但此刻，辭舊迎新的氛圍到底佔了上風。
“嫂子！救命啊！程隊剝削勞動力！這都幾點了還不放人！”李志癱在椅子上，對著剛推門進來的高妍誇張地哀嚎，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她手裡那個超大號、鼓鼓囊囊的保溫提籃。
高妍穿著件喜慶的棗紅色羊絨大衣，圍巾上還沾著晶瑩的雪花，笑意盈盈，像一株溫暖的紅梅。她身後，程度也走了進來，手裡同樣拎著幾個沉甸甸的袋子。他臉上雖然還帶著慣常的嚴肅線條，但眼底的疲憊被一種難得的鬆弛取代，嘴角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室內暖意融化的柔和。
“少貧嘴！”程度瞪了李志一眼，聲音卻沒什麼威懾力，“趕緊收拾桌子！開飯！”
“得令！”李志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動作麻利得像裝了彈簧。梁雙建和王琪也立刻放下手頭的東西，七手八腳地把堆滿卷宗的桌子清出一塊地方。田敏安靜地起身，幫忙鋪開高妍帶來的厚實桌布。
保溫提籃一層層開啟，瞬間，濃郁的、帶著家的味道的香氣如同爆炸般瀰漫開來，強勢地驅散了辦公室裡殘留的油墨和泡麵味。
第一層： 晶瑩剔透、皮薄餡大的三鮮餃子，整整齊齊碼著，還冒著熱氣。
第二層： 油亮紅潤、顫巍巍的紅燒肘子，醬汁濃郁得能粘住筷子。
第三層： 金黃酥脆的炸帶魚段，碼得像小山。
第西層： 翠綠欲滴的蒜蓉西蘭花。
第五層： 一大盆奶白濃郁、點綴著翠綠香菜和油酥的羊肉湯。
還有幾個小食盒，裝著紅亮的油燜大蝦、涼拌海蜇皮、爽脆的臘八蒜……
“我的老天爺！”李志看得眼睛都首了，口水差點流出來，“嫂子！你這是把滿漢全席搬來了啊！程隊！我宣佈從今天起，嫂子就是我親嫂子！你排第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程度笑罵一句，把手裡袋子裡的東西也拿出來：幾瓶冰鎮的啤酒，一大桶鮮榨的橙汁，還有一瓶度數不高的桂花釀。
“都坐都坐！過年了，沒那麼多規矩！”高妍笑著招呼，給每個人都倒上飲料，“餃子管夠，肘子管夠！都多吃點！”
小小的辦公室瞬間變成了最熱鬧的飯堂。李志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和辣椒油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也捨不得吐，含混不清地喊：“唔！鮮！蝦仁！韭菜！豬肉！絕了！嫂子你這手藝開飯店絕對爆滿！”
田敏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桂花釀，清冷的眉眼在氤氳的熱氣和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許多。她夾起一塊炸帶魚，細細品嚐，然後對著高妍認真地點點頭：“嫂子，帶魚炸得真好，火候剛好，又酥又香。” 這是她難得的、首白的讚美。
“喜歡就好，多吃點。”高妍笑著給她碗裡又夾了一塊肘子皮，“這個膠原蛋白多，對皮膚好。”
另一邊，梁雙建和王琪的“筷子戰爭”不出意外地再次爆發。
“琪琪！尊老愛幼！這塊帶魚中段是我的！”梁雙建眼疾手快，筷子精準地夾住一塊最厚實的帶魚中段。
“梁工！要點臉！明明是我先看中的！這塊肉多！”王琪毫不示弱，筷子如閃電般出擊，夾住了另一端。
“哎哎哎！別搶別搶！”高妍趕緊打圓場，笑著把盤子往中間推，“都有都有！多著呢！”
程度看著眼前這鬧鬨鬨、卻充滿了鮮活人氣的場景，看著妻子溫柔含笑的臉龐，看著手下這群雖然鬧騰但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夥伴，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沉重感，似乎被這溫暖的氣息一點點熨平、驅散。他拿起啤酒，對著眾人舉了舉：“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不容易。過年了，都好好歇歇，吃好喝好。新年…平安順遂。” 他的話依舊不多，但那份沉甸甸的、屬於領頭人的情誼和祝福，都在酒裡了。
“新年平安順遂！”眾人紛紛舉杯，李志喊得最大聲。
窗外，零星的爆竹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遠處傳來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屋內，碗筷碰撞聲、說笑聲、李志誇張的讚歎聲、梁雙建和王琪的鬥嘴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最平凡也最動人的除夕交響曲。
高妍悄悄握住程度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涼。程度反手緊緊握住，掌心溫暖而有力。兩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所有的理解、支援和對未來日子的期許，都在這一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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