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煙花漸歇,留下硝煙散盡的清冽空氣和滿地碎紅
。辦公室裡卻暖意更濃,飯菜的香氣、笑語喧譁和電視裡春晚的背景音交織成一片。
“來來來!守歲!餃子就酒,越喝越有!”李志不知從哪個抽屜裡摸出一副撲克牌,嘩啦一聲拍在剛收拾出來的空桌上,眼睛賊亮,“鬥地主!輸了的貼條!田姐!梁工!琪琪!上桌!”
田敏本想拒絕,卻被高妍笑著輕輕推了一把:“去吧去吧,過年嘛,放鬆一下。”田敏看著高妍溫柔鼓勵的眼神,又瞥了眼李志那副“不玩不是兄弟”的架勢,最終還是坐了過去,只是坐姿依舊筆首,像棵清冷的雪松。
“鬥地主?欺負我們人少啊?”王琪擼起袖子,鬥志昂揚,“梁工!咱倆一夥!幹翻他們!”
“嘿!小琪琪,口氣不小!”李志洗牌的動作花裡胡哨,“田姐,咱倆聯手,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技術碾壓!”
程度和高妍沒上桌,坐在稍遠的沙發上。程度靠著沙發背,姿態是難得的放鬆,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握著高妍的手。高妍依偎著他,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看著牌桌上瞬間“戰火紛飛”的場景,眉眼彎彎。
“一對三!” “壓死!一對K!” “王炸!哈哈哈!李志!給錢!不,貼條!” “琪琪同志!你太狠了!田姐救命!”
牌局一開始就充滿火藥味。李志咋咋呼呼,王琪寸步不讓,梁雙建推著眼鏡慢條斯理地分析牌面,田敏則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沉默而高效,每次出牌都精準打擊在對手的軟肋上。很快,李志和王琪的臉上就各自貼上了一張長長的、寫著“我是菜鳥”的白紙條,隨著他們誇張的動作飄來蕩去。
“程隊!嫂子!你們評評理!琪琪她耍賴!”李志指著自己臉上的紙條控訴。 “誰耍賴!牌技不行就認輸!”王琪毫不示弱,臉上的紙條也一抖一抖。
程度看著他們鬧騰,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溫著的桂花釀,給高妍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散發出清甜的桂花香。兩人輕輕碰杯,無聲勝有聲。
電視裡,春晚的小品正演到高潮,包袱抖得滿堂彩。牌桌上也恰好傳來王琪興奮的尖叫:“哈哈!春天!給錢給錢!李志梁工!一人兩張條!”
李誌哀嚎著,認命地拿起紙條。梁雙建推了推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田敏看著王琪得意洋洋的小臉,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像冰河乍破,轉瞬即逝,卻清亮動人。
高妍看著田敏那難得一見的笑意,輕輕捏了捏程度的手,小聲道:“你看小田,笑起來多好看。”
程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捕捉到田敏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柔和弧度,點了點頭,低聲道:“嗯。”
午夜將近,窗外的鞭炮聲驟然密集起來,如同滾雷般由遠及近,震得玻璃嗡嗡作響。電視裡,主持人開始帶領全場倒計時。
“……五!西!三!二!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巨大的歡呼聲從電視裡、窗外、還有小小的辦公室裡同時爆發出來!
“新年快樂程隊!嫂子!” “新年快樂!都發大財!破大案!” “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起身,互相道賀。李志激動地想去擁抱田敏,被她一個眼神凍在原地,訕訕地轉向梁雙建和王琪,三人笑鬧著抱作一團。
程度和高妍也站了起來。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和滿室喧囂中,程度低頭,輕輕吻了吻妻子的額頭。高妍仰頭看他,眼中映著窗外的流光和室內的燈火,滿是溫柔與依戀。
“又一年了。”程度的聲音低沉,淹沒在喧鬧中,但高妍聽得真切。 “嗯,新的一年,平安就好。”高妍靠在他懷裡,輕聲回應。
餃子皮薄餡大,湯汁鮮美;肘子軟爛入味,入口即化;帶魚酥脆鹹香;熱湯暖胃暖心。觥籌交錯間,是李志拍著胸脯保證明年一定脫單的豪言壯語,是梁雙建被王琪逼著用數學公式分析明年破案率的風趣,是田敏在李志又一次誇張摔倒時,那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窗外,新年的鐘聲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舊歲的塵埃與血淚被暫時封存,新年的期許在溫暖的燈火和歡聲笑語中悄然萌芽。深淵的凝視或許永存,蝕骨的秘密或許仍未完全解開,但這方小小的天地,這頓熱氣騰騰的年夜飯,這群生死與共的夥伴,這雙緊緊相握的手,便是他們穿越黑暗、守護這人間煙火最堅實的錨點與最溫暖的力量。
零點己過,鞭炮聲依舊連綿不絕,如同不息的戰鼓,宣告著新的征程己經開始。辦公室裡的燈,暖暖地亮著,像一座漂浮在雪夜裡的、溫暖的島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