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凌晨，青川市還沉浸在濃重的年節氛圍和宿醉般的靜謐裡。
前幾日的積雪尚未化盡，又被新一場夜雪覆蓋，街道像鋪了一層冷硬的白糖。
空氣凜冽刺骨，吸一口彷彿能凍僵鼻腔。
天剛矇矇亮，灰白的天幕下，城西老舊居民區一條背街的巷子口，突然爆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尖叫！
“啊——！！！死人啦！冰…冰雕！妖怪啊——！！！”
一個裹著厚棉襖、牽著條瑟瑟發抖小京巴的胖大娘，連滾帶爬地從巷子裡衝出來，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後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話，只是驚恐欲絕地指著幽深的巷子裡，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帶伸縮天線的銀灰色小靈通，手指頭因為恐懼和寒冷根本不聽使喚，按鍵按了好幾次才成功。
“喂…110嗎？快…快來人啊！死…死人了！在…在柳樹衚衕…最…最裡頭…凍…凍成冰坨子了！嚇…嚇死人啊！上…上半身是個男的！下…下半身…是個女的腿啊！！！ 妖怪！是妖怪啊！！！”
——
警笛淒厲地撕裂了新年清晨的寧靜，紅藍光芒在覆雪的路面和兩側灰撲撲的牆壁上瘋狂閃爍。幾輛噴塗著藍白警徽的桑塔納2000型警車一個急剎，輪胎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停在狹窄的柳樹衚衕口。
李志第一個推門跳下車，嘴裡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霧。他裹緊了警用棉大衣，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大過年的也不消停！凍死老子了！” 他跟著先期到達的片警往裡走，剛拐進巷子深處，藉著警車頂燈和手電筒的光，看清了雪地裡那具“冰雕”的輪廓，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我…操……” 李志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句國罵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巷子盡頭背陰的角落，積雪更深。一個穿著單薄深色夾克的男人，以極其怪異的姿勢半倚在冰冷的磚牆上。他的頭髮、眉毛、睫毛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覆蓋著一層晶瑩的冰殼，整個人像被速凍過，僵硬得如同石膏像。
最令人頭皮炸裂、脊背發寒的是——從腰部往下，那兩條包裹在緊身黑色打底褲裡的腿，纖細、勻稱，腳上還蹬著一雙沾滿泥雪的、明顯是女式的矮跟短靴！ 腰部連線處的衣物被撕扯開，凍硬的布料邊緣支稜著，露出下面極不協調、甚至帶著明顯手術縫合痕跡被冰霜覆蓋，但輪廓猙獰的腰臀連線線！
男性的上半身，女性的下半身。兩種截然不同的性別特徵，以一種冰冷、
僵硬、充滿褻瀆感的方式，被強行拼合在這具凍僵的軀體上，在慘白的手電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豁…” 李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生理性的反胃和強烈的心理不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好變態！”
梁雙建緊隨其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種學術式的探究欲，但臉色也有些發白。他強忍著不適，仔細觀察著那恐怖的連線處和周圍環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人的心理…絕對極度扭曲。 不僅僅是殺人…這是…褻瀆！是某種…畸形的展示！”
“小梁，你這不純廢話嗎？” 一個沉穩卻帶著明顯冷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程度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穿著厚實的黑色警用棉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冷硬如刀削。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穿透混亂的現場，釘在那具詭異的“拼合冰雕”上，瞳孔驟然收縮！饒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眼前這超乎常理的景象，也讓他心頭猛地一沉。他沒有像李志那樣驚呼，只是周身的寒氣瞬間比這冰天雪地更重三分。
他環視現場，眉頭緊鎖：“田敏呢？”
話音剛落，一道清瘦、挺拔、裹在純黑色長款羽絨服裡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利刃，無聲地從程度身後的警車旁走出。田敏來了。她的長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一個極其標準、緊實的低丸子頭，露出光潔而冰冷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純黑的棉襖沒有任何裝飾，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李志的驚駭，也沒有梁雙建的探究，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彷彿眼前這具挑戰人類認知極限的屍體，與實驗室裡的標本並無二致。
她徑首走向那具“冰雕”，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她沒有理會李志和梁雙建，目光甚至沒有在程度身上停留，只是精準地落在那恐怖的腰臀連線線上，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後面的活兒，我是二位做不出來什麼了嗎？”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刻意加重，但那份隱含的、對現場保護可能被破壞的質疑和催促專業勘察開始的冰冷壓力，讓李志和梁雙建立刻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讓開了位置。
田敏走到屍體前約一米處停下，沒有貿然觸碰。她摘掉黑色的皮手套露出同樣白皙修長、卻彷彿感覺不到寒冷的手指，從隨身攜帶的勘察箱裡取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慘白的光束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切割開屍體上的冰霜和陰影，一寸寸掃過那駭人的連線處。
被冰霜覆蓋的縫合線在強光下顯現出更加猙獰的輪廓，針腳粗糙而暴力，顯然不是專業的醫療縫合。連線處的皮膚呈現出凍傷特有的紫紺和壞死跡象，但邊緣似乎有微小的、不規則的撕裂傷。她的目光又掃過男性上半身僵硬的雙手（指甲縫裡似乎有暗色汙垢），女性下半身那雙沾滿泥雪的矮跟短靴（鞋底花紋清晰），以及屍體周圍相對乾淨、只有零星幾個腳印（包括報警大娘的）的雪地。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發現前6-8小時，即昨夜22點至凌晨0點之間。 低溫環境極大延緩了屍僵和腐敗，但加速了體表冰晶形成。”田敏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朗讀一份標準報告，“致命傷非凍死。頸部有扼壓痕跡，眼結膜有出血點，符合機械性窒息。”光束停留在死者青灰色的脖頸上，那裡有明顯的皮下出血和指痕淤青。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那驚世駭俗的腰部連線處，放大鏡幾乎貼了上去：“下半身女性肢體，與上半身男性軀幹，非自然連線。 連線處有粗暴的縫合痕跡，使用材料為…普通縫紉線？”她頓了頓，冰冷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人類的困惑和凝重，“切割工具…非專業手術器械，邊緣毛糙…更像是…某種粗糙的刃具強行割離再拼合。”
她首起身，收起工具，重新戴上手套，目光掃過臉色依舊難看的李志和梁雙建，最後落在程度臉上，聲音恢復了那種無機質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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