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168章隱藏的屍體(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雪後的柳樹衚衕,寒氣彷彿能滲進骨髓。

巷子深處,警用強光燈慘白的光束將現場切割得如同舞臺佈景,而那具男性上身、女性下身、覆蓋著冰晶的詭異“拼合體”,就是舞臺上最驚悚的主角。

許方同穿著厚重的防寒勘察服,像一座移動的白色堡壘。他蹲在屍體旁,戴著防寒橡膠手套的手指極其穩定地操作著細長的探針和解剖器械,小心地清理著連線處覆蓋的冰霜和汙雪。

他身邊放著一個開啟的行動式保溫箱,裡面是用於防止樣本凍結的特殊儲存液。

田敏站在稍側的位置,黑色的身影在雪地和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銳利。她沒再靠近,只是目光如同精準的標尺,隨著許方同的動作移動。

許方同用特製的保溫噴壺(內裝溫生理鹽水)小心地融化連線處關鍵區域的冰層。當那粗糙、被凍得硬邦邦的縫合線完全暴露在強光下時,他手中的放大鏡幾乎貼了上去。他觀察得極其專注,時間彷彿凝固,只有他撥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中裊裊上升。

良久,他終於首起腰,摘下沾了水汽的護目鏡,露出一張被寒氣凍得有些發青、卻依舊沉穩的臉。他看向田敏,眼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

“可以啊,田敏。” 許方同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但那份專業上的認可清晰無比,“學過法醫? 初步判斷很到位。致命傷確係機械性窒息(扼頸),死亡時間視窗吻合低溫環境下的體徵變化。切割工具粗糙(非專業手術器械),縫合材料就是普通縫紉線,針腳暴力,符合病態心理下的‘創作’或‘褻瀆’行為。”

田敏神色未變,只是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在寒風中依舊清晰:“只懂一些淺層的皮毛罷了。看多了,自然也會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投向許方同正在清理的縫合區域,“老許,有什麼新發現嗎? 連線處的組織狀態…似乎有些特別?”

許方同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法醫的震撼。他指著放大鏡下剛剛清理出來的一小片區域——那是縫合線穿過的、被強行拼合在一起的肌肉組織邊緣。

“你的觀點和想法不錯,” 許方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揭示恐怖真相的沉重,“但是,我剛剛仔細檢查了這裡的肌肉組織和微小血管…” 他用探針尖端極其小心地撥開一點凍僵的組織,“看這裡…”

強光燈下,放大鏡聚焦的區域:被粗糙縫合線穿過的肌肉纖維,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不規則的撕裂和捲曲狀態。 更關鍵的是,在縫合線周圍極其微小的毛細血管斷端,有極其微量、但形態特徵明顯的凝血塊! 這些凝血塊被凍在組織里,形態得以儲存。

“這些撕裂形態和凝血塊…” 許方同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確定,“是在血液尚在迴圈、組織尚有活性時形成的!也就是說…”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穿透了眼前的屍體,看到了更遠處更恐怖的景象,“這種粗暴的切割和縫合…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進行的!”

“生前縫合?!” 饒是冷靜如田敏,瞳孔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比這臘月的寒風更刺骨!

“沒錯。” 許方同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法醫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兇手在他還活著、有知覺的情況下,強行將不屬於他的女性下半身肢體…縫了上去! 這是…難以想象的折磨。” 他頓了頓,補充的下一句話,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且,基於這種‘創作’的邏輯和完整性…這應該還有另一具屍體。” 許方同的目光掃過那具女性下半身肢體,聲音冰冷如鐵,“一個失去了下半身的女人…和一個失去了上半身的男人…他們的‘另一半’,很可能正以相反的方式…被拼合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女人的上半身…男人的下半身。”

另一具拼合屍體!反向組合!

這個推論帶來的衝擊力,遠超眼前這具冰雕本身!巷子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無聲的驚悚在瀰漫。李志和梁雙建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臉色煞白。

程度一首站在稍遠處,像一尊沉默的黑色礁石,抵禦著現場混亂的寒流。他聽到了許方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耳膜。當聽到“另一具屍體”時,他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眼神深處驟然凝聚的風暴,幾乎要撕破錶面的平靜。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器,聲音沉冷、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寒風:

“好!” 他只回了一個字,是對許方同推論最首接的回應和行動指令。 “指揮中心!我是是刑偵二隊程度!柳樹衚衕現場!立刻協調!跟警犬隊借條最好的追蹤犬過來!要快!目標:搜尋可能存在的第二處拋屍點!特徵:女性上半身與男性下半身的異常拼合體!”

命令下達,果斷而精準。他知道,時間就是一切。低溫會掩蓋氣味,新雪會覆蓋痕跡,必須爭分奪秒!警犬,是此刻在茫茫雪夜和城市廢墟中,尋找那具可能存在的、更加恐怖和隱秘的“另一半”拼圖的最快利器!

許方同重新蹲下身,開始更仔細地提取連線處的組織樣本(尤其是那些微小的凝血塊)和縫紉線樣本,動作依舊穩定,但速度明顯加快。

田敏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變得更加冰冷銳利,她開始更細緻地搜尋屍體周圍雪地,尋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指向兇手或另一處現場的微小物證——一片特殊的織物纖維?一滴不屬於死者的血跡?一個被雪半掩的奇怪腳印?

寒風捲著雪沫,在慘白的燈光下打著旋兒。柳樹衚衕這具冰冷的“拼合冰雕”不再是孤證,它像一個血腥而扭曲的座標,指向了城市陰影中必然存在的另一個恐怖映象。深淵的凝視,這一次投射出的,是成雙成對、充滿褻瀆與極致痛苦的扭曲倒影。

而警犬的吠叫,即將成為撕開這倒影的第一聲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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