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撥通了馬翠花的電話 電話那頭，馬翠花壓抑了半年的絕望和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在聽到“案子破了”、“兇手抓到了”的瞬間，徹底沖垮了她搖搖欲墜的神經。
程度那句“可以安心下葬了”的話音剛落，聽筒裡傳來的不是預想中的嚎啕大哭或連聲道謝，而是一聲短促、尖銳到幾乎失真的抽氣聲！
“呃——！”
那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嚨，又像是心臟被瞬間凍結、碎裂的聲響。
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他握著手機，指關節瞬間繃緊：“馬大姐？馬翠花？你怎麼樣？！說話！”
沒有回應。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忙音背景。
“壞了！”程度低吼一聲，立刻對著手機大喊，“馬大姐！旁邊有人嗎？！快看看她！”
他知道馬翠花是孤身一人在家，丈夫在外打工，家裡只有年邁的公婆！
電話那頭依舊死寂。
程度當機立斷，一邊對著手機持續呼喊馬翠花的名字，一邊用另一隻手飛快地撥通了當地派出所的值班電話，語速快如子彈： “我是市局程度！馬家溝馬翠花家！報案人馬翠花情緒崩潰可能暈厥！立刻派人過去！快！帶上醫生！要快！”
結束通話，再撥通村支書的電話，同樣簡潔命令：“老支書！我是市局程隊！馬翠花接電話時可能背過氣了！你離得近！快帶人去看看！快！”
做完這一切，程度握著依舊無聲的手機，站在市局大樓冰冷的晨光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破案的沉重感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更深的、帶著生命重量的焦慮覆蓋。
他能想象那個穿著臃腫棉襖、滿臉風霜的農村婦女，在得知弟弟慘死真相和兇手伏法訊息的瞬間，那根緊繃了半年、早己脆弱不堪的心絃，是如何“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田敏就站在他身邊，清冷的臉上也罕見地掠過一絲凝重。
她聽到了電話那頭那聲令人心顫的抽氣。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程度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彷彿能穿透電波看到那個遙遠村莊裡此刻正在發生的景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手機聽筒裡終於再次傳來聲音，卻是一片嘈雜混亂的背景音：
“翠花！翠花！醒醒啊！”
“掐人中！快掐人中！”
“哎呀！沒氣了！臉都紫了！”
“讓開讓開！村醫來了！快！”
接著是一個男人急促而洪亮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顯然是村支書：“程隊！程隊你在嗎？！翠花她…她真背過氣去了！翻白眼了！沒動靜了！村醫在搶救！派出所的車也快到了！”
程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對著手機吼道：“不惜一切代價！把人救回來！我這邊協調醫院！隨時報告情況！”
他立刻又撥通了離馬家溝最近縣醫院的急診電話，快速說明情況，要求立刻做好急救準備，並派經驗豐富的醫生隨警車前往支援。
做完這一切，程度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發覺自己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初春清晨的寒意似乎鑽進了骨頭縫裡。
他疲憊地閉上眼，眼前交替浮現出老河灣那具腫脹腐敗的屍體、柳樹坡頂帶血的石頭、張麻子那張猙獰的臉、黃有才癱軟如泥的狼狽…最後定格在接待室裡，馬翠花那張佈滿焦慮驚惶、卻又在說到“託夢”時帶著一種奇異篤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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