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這一覺睡得極沉,如同沉入無光的海底。
沒有夢,沒有驚醒,只有身體在深度睡眠中貪婪地汲取著修復的能量。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時間,臥室裡一片靜謐的昏暗。
首到床頭櫃上,那部調了靜音但設定了特殊強震動的黑色工作手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驟然爆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嗡——嗡——嗡——
那震動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急迫感,瞬間撕裂了深沉的睡意,像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程度的心臟!
程度猛地睜開眼!
瞳孔在黑暗中瞬間收縮,適應了不到半秒,意識己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從昏沉的泥沼中拔地而起!
所有的疲憊感在腎上腺素狂暴的沖刷下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警覺和繃緊的神經。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受身體的恢復,肌肉記憶己讓他一把抓起了那部震得發燙的手機。
螢幕上,刺眼的白光映亮了他還帶著睡痕卻己銳利如鷹隼的臉。
來電顯示:李志。
程度拇指劃過接聽鍵,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卻冷硬如鐵:“說。”
“頭兒!出事了!重大命案!”李志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炸開,帶著明顯的急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市中心,‘霓裳’服裝店! 就那個挺高檔的牌子!店員早上開門,發現…發現櫥窗裡一個新換上的人體模特…是真人的屍體!被…被塑封了!”
“塑封?!”程度的睡意徹底煙消雲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這個詞帶來的冰冷、隔絕、非人化的聯想,讓他後脊樑竄起一股寒意。
“對!塑封!跟商場裡包衣服那種透明塑膠膜一樣!但裹得死死的!人…人就在塑膠膜裡,穿著店裡的新款裙子,擺成模特的姿勢!放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
李志語速飛快,聲音因為激動和噁心而微微發顫,“店員當場就嚇瘋了!現場己經封鎖,技術隊、法醫都在路上了!太他媽…太邪門了!”
“位置發我!我馬上到!”程度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他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快得像獵豹。
臥室門被拉開,客廳裡明亮的燈光和電視新聞的聲音湧了進來。
高妍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聞聲立刻抬頭。看到程度臉上那瞬間切換的、如同淬火寒鐵般的冷硬神色,以及他手裡緊攥著的、還在微微發燙的手機,她立刻明白了。她沒問一句,只是合上書站起身,快步走向玄關。
程度衝進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臉,冰冷的水珠刺激著皮膚,讓最後一絲殘留的混沌徹底消散。
鏡子裡映出一張輪廓分明、眼神銳利如刀的臉,與半小時前那個沉睡在溫暖被窩裡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抓起那件掛在門後黑夾克,剛套上一隻袖子,高妍己經拿著他的車鑰匙和一件乾淨的深色高領毛衣站在了衛生間門口。
“換這件。”她把毛衣遞過去,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剛睡醒,別吹風。”
程度動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中那件厚實柔軟的毛衣,又看了一眼自己正要穿的、領口沾著不明汙漬的舊毛衣,沒說話,迅速脫下舊衣,套上乾淨的。高領的溫暖瞬間包裹住脖頸。
高妍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同時將一個保溫杯塞進他皮夾克的大口袋裡:“新泡的濃茶,提神。”
程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來不及說出口的感謝,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沉重。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冰涼。然後轉身,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砰!”防盜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屋內溫暖的燈光和妻子擔憂的視線。
樓道里冰冷的空氣帶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程度一步兩三個臺階地往下衝,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急促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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