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詢問室裡，燈光白得刺眼。空氣裡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卻怎麼也蓋不住那年輕女店員身上散發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
她叫小陳，是“霓裳”服裝店的新人導購，此刻裹著一件警方提供的薄毯，雙手緊緊攥著一次性紙杯，滾燙的熱水灑出來燙紅了手背都渾然不覺。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哆嗦，眼神渙散地盯著桌面，彷彿那光滑的桌面下隨時會滲出暗紅的血。
李志坐在對面，儘量放緩了語氣，但眼神銳利如鷹：“小陳，別怕。慢慢說，把你看到的，還有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告訴我們。特別是…關於那個新‘模特’的事。”
“模…模特…”小陳猛地一哆嗦，紙杯裡的水又晃出來一些，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就…就是櫥窗裡那個…那個…魔鬼…”她似乎找不到更貼切的詞，恐懼讓她語無倫次。
“別急，從頭說。”李志引導著，“你們店裡，櫥窗模特是經常更換嗎？”
小陳用力點頭，語速因為急切而快了起來：“換！經常換！特別是…特別是上了新款的時候！就…就在前天！前天下午！店長王姐…王姐在快下班的時候跟我們說…”她努力回憶著，手指神經質地摳著紙杯邊緣，“王姐說…‘明天一早，有模特安裝公司的人會來，給咱們把櫥窗主位那個舊模特換了，上新的，配咱們剛到的春季主打款。你們早上開門注意點，別讓人家久等。’ 她…她就這麼說的！”
“模特安裝公司？”李志立刻追問，“店長有說具體是哪個公司嗎？有聯絡方式嗎？來人之前有沒有提前聯絡確認？”
小陳茫然地搖頭，眼神更加驚恐：“沒…沒有說具體哪個公司。王姐好像…好像就是順口一提。我們…我們平時換模特都是這樣的，有時候是商場物業安排的，有時候是王姐自己聯絡的安裝隊…反正…反正有人來換，我們就開門放人進來，他們換好就走…我們…我們也沒多想啊！”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誰會想到…誰會想到…換進來的是…是個死人啊！”
她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前天下午店長通知，昨天早上有人來換…”李志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關鍵時間點，“換模特的人，長什麼樣？幾個人？什麼時候來的？”
小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嘔吐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昨…昨天早上…我…我和小吳是第一批到店的，大概…大概九點十分左右。我們剛開門沒多久，正在收拾準備營業…就…就聽到後門那邊有人敲門。”
“後門？”李志眼神一凝。
“嗯…後門。”小陳點頭，“我們店的後門通著商場內部的員工通道和貨梯，平時送貨、換道具都從那邊走，比較方便，也不影響前面顧客。”
“敲門的是個男人…就…就一個人。”小陳努力回憶著，臉上恐懼更甚，“隔著門問，‘霓裳換模特的？’ 聲音…聲音有點悶悶的，好像…好像還帶著口罩還是什麼…聽不太真切。小吳去開的門…那人…那人推著個挺大的、帶輪子的黑色箱子…就是那種…裝人體模特專用的硬殼運輸箱！很大！蓋得嚴嚴實實的！”
“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連體服？還是…深灰色的？記不太清了…反正是那種很常見的安裝工衣服。頭上…頭上戴著個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臉上…臉上還戴著個大口罩！就…就露出一雙眼睛…”
小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後怕，“那雙眼睛！我現在想起來都…都渾身發冷！就…就沒什麼表情…冷冷的…掃了我們一眼，就推著箱子徑首往櫥窗那邊去了！一句話都沒多說！”
“我們…我們看他推著箱子，穿著工裝，又知道是來換模特的…就…就沒攔著。”小陳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充滿了悔恨和恐懼，“王姐說過有人來換…而且…而且以前也經常這樣…誰會想到…誰會去懷疑一個來換模特的工人啊！”
“他進去後…大概…大概十幾分鍾？可能不到二十分鐘…”小陳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又開始發抖，“就…就推著空箱子出來了！還是低著頭，帽簷壓著，口罩戴著…走得很快…經過我們的時候…好像…好像還帶起一股…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是…像是鐵鏽和…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箱子或者工具的味道…”
“他…他就那麼走了！從後門推著空箱子走了！”小陳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悸，“然後…然後我們就正常營業…一整天…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就是…就是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她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和難以置信： “我…我和小吳都覺得…覺得店裡好像…好像有一股味兒…一股…說不出來的…有點腥…又有點悶悶的…像是…像是哪裡死了老鼠的味道？我們…我們還到處找了找…櫥窗也看了！那個新模特…穿著新裙子…在燈光下…看著…看著跟真的似的…特別…特別好看…我們…我們還誇這新模特做得真逼真…”
小陳說到這裡，再也控制不住，雙手捂住臉，崩潰地大哭起來：“我們…我們就在那個死人旁邊…聞著那個味兒…還…還誇她逼真…嗚嗚嗚…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我現在想起來…手腳都是冰涼的…渾身…渾身都在抖啊！”
詢問室裡迴盪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和恐懼的顫抖。李志沉默地記錄著，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下來。
時間線清晰了：
1. 前天下午： 店長王姐口頭通知店員，次日有“模特安裝公司”的人來更換櫥窗主位模特。
2. 昨天早上（案發當日）： 一名偽裝成安裝工的男子（單獨一人），通過後門進入店內。他推著大型黑色硬殼運輸箱（內藏屍體？），穿著工裝，戴鴨舌帽和口罩，刻意遮擋面容，眼神冰冷。進入後首奔櫥窗區域，停留約十幾分鍾後，推著空箱子快速離開。店員未核實身份，未加阻攔。
3. 當天下午： 店員開始聞到異常“死老鼠”般的腥悶氣味，但未警覺，甚至近距離觀察過被塑封的屍體“模特”，因其逼真而讚歎。
4. 今天早上： 店員開門後，氣味濃烈到無法忍受，最終發現恐怖真相。
：點鍵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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