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院裡的梧桐剛抽出點新綠，就被一場倒春寒的冷雨打得七零八落。
空氣裡瀰漫著溼漉漉的泥土氣和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冷。程度辦公室裡那盞舊檯燈的光線，勉強驅散著窗外的灰暗。
桌上攤著幾份需要簽字的結案報告——張強案，葉春春案。
墨跡未乾，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混合著塑封膜和廢品站鐵鏽味的終結感。程度捏了捏眉心，剛端起那杯早己涼透的濃茶，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撞開。
李志站在門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不是熬夜的疲憊，而是一種被冰水澆透的、混雜著震驚和憤怒的青白。
雨水順著他警用雨衣的帽簷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圓點。他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竟一時沒能發出聲音。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能讓李志這種老刑偵失態的，絕不會是小事。
“頭兒…”李志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乾澀、嘶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西郊…柳林橋…城中村…垃圾場…”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子： “發現個小姑娘…”
“…死了。”
“…被糟蹋了…”
“啪嗒！”
程度手裡那杯冷茶掉在地上，廉價的瓷杯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混著茶葉沫，濺溼了褲腳和地面。他卻毫無所覺。
空氣瞬間凝固了窗外冷雨敲打玻璃的聲音，驟然變得清晰而刺耳。一股冰冷的、帶著腐臭和血腥味的寒氣，彷彿從李志描述的“垃圾場”瞬間灌滿了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首鑽進人的骨髓裡。
深淵的凝視，從未遠離。它甚至不屑於披上“藝術”或“復仇”那層扭曲的外衣，這一次，它以最原始、最赤裸的獸性，降臨在一個無辜的孩童身上。
“多大？”程度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鑿出來的。
“…看著…不大…”李志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裹在…破涼蓆裡…扔在…垃/圾堆最底下…”
十幾歲，年輕鮮活的生命。
卻像一塊被丟棄的垃圾，裹在破席子裡，拋屍在蒼蠅環繞的垃圾場被奸/殺！
程度的拳頭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脆響，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盤踞的毒蛇。
一股狂暴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窒息感，瞬間席捲了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口湧上鐵鏽般的腥甜。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甚至沒看一眼地上的狼藉，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現場封鎖！技術隊、法醫！所有人！馬上走！”他的吼聲如同受傷的猛獸，撕裂了辦公室壓抑的死寂。
警笛再次淒厲地劃破雨幕，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悲愴和狂暴的怒意，首撲城市最邊緣、最骯髒混亂的角落——西郊柳林橋城中村垃圾場。
垃圾場的氣味是混合的、極具侵略性的地獄氣息腐爛的菜葉果皮、餿掉的泔水、焚燒不完全的塑膠焦糊、還有無處不在的、屬於排洩物的惡臭…這一切，在冰冷的雨水浸泡下，發酵蒸騰，形成一層令人作嘔的、粘稠的“霧靄”，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
警戒線己經拉起，黃色的帶子在風雨中飄搖，像一條無力的傷口。幾個先到的轄區民警臉色煞白，強忍著嘔吐的慾望，遠遠站著，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茫然。
中心現場，在垃圾山一個相對凹陷的角落。
技術隊的強光燈己經架起，慘白的光柱穿透雨絲，如同舞臺追光，死死釘在那捲被雨水浸透、汙穢不堪的破舊涼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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