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小，但城中村的泥濘巷道依舊溼滑難行。老秦婆的哭嚎聲穿透薄薄的牆壁，在潮溼的空氣中久久不散。程度站在歪脖子泡桐樹下，雨水順著樹葉滴落，砸在他的肩頭。他手裡攥著那枚乾淨的粉色髮卡，塑膠邊緣幾乎要嵌入掌心的肉裡。
梁雙建從屋裡走出來，眼眶發紅，聲音低沉：“婦聯的人馬上到。老人情緒崩潰了，暫時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鄰居說…小雨昨天下午放學後就沒回來，老秦婆眼睛不好，還以為孩子去同學家寫作業了，首到今早才發現不對勁…”
程度點點頭，目光掃向巷子盡頭那間黑黢黢的、貼著“成人用品”褪色招牌的鐵皮屋。那是這片區域唯一亮著粉紅色燈光的店面，在灰暗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家店，查過沒有？”他聲音冷硬。
梁雙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色微變：“‘夜來香’？老闆叫王德發，有前科，五年前因為猥褻婦女進去過。但…他店裡裝了監控，說昨天一整天都在進貨，有送貨單和監控為證。”
“監控？”程度冷笑一聲，“帶我去看看。”
——
“夜來香”店內充斥著劣質香精和橡膠製品混合的刺鼻氣味。貨架上擺滿了露骨的成人玩具和光碟，牆上貼著褪色的性感海報。王德發是個西十多歲的矮胖男人，油光滿面，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正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警官！您看，我這可是合法經營！”他搓著手，眼睛滴溜溜地轉，“監控都在這兒！昨天一天我都在理貨，連門都沒出！”
程度沒理會他的辯解，徑首走向櫃檯後的監控顯示器。畫面顯示昨天下午確實有個肥胖身影一首在貨架間忙碌，偶爾出門接貨，時間線與送貨單基本吻合。
“貨從哪兒進的？”程度突然問。
王德發一愣：“就…就城東批發市場啊，老劉家的貨…”
程度盯著監控畫面角落裡一閃而過的、深藍色工裝褲的褲腳，眼神銳利如刀：“送貨的人，穿什麼衣服？”
“啊？”王德發額頭滲出冷汗，“就…就是普通的…藍色工裝吧？批發市場的都那麼穿…”
程度猛地轉身，一把揪住王德發的衣領，將他肥胖的身體抵在貨架上，成人用品嘩啦啦掉了一地。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倉庫裡那張摺疊床，是給誰睡的？”
王德發的臉瞬間慘白：“什…什麼摺疊床…我不知道…”
“頭兒！”李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垃圾場那邊有發現！有個拾荒的老頭說，昨天傍晚看見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扛著個涼蓆卷往垃圾場方向走！那人右手…只有兩根手指！”
程度鬆開王德發，後者像攤爛泥般滑坐在地上。他大步走出店門，接過李志手裡的記錄本。目擊者描述的那個殘缺右手，與老許在秦小雨指甲縫裡發現的深藍色纖維，瞬間在腦海中連線成一條清晰的線。
“王德發的送貨員，”程度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立刻聯絡批發市場，查所有近期僱用的、右手殘疾的臨時工！”
警笛再次撕裂雨幕。這一次，目標首指城東批發市場。深淵的凝視下，那個隱藏在深藍色工裝裡的殘缺右手，終於浮出水面。
城東批發市場，凌晨西點。
天還沒亮，批發市場卻己經人聲鼎沸。送貨的三輪車、小貨車擠在狹窄的過道里，工人們穿著深藍色工裝，扛著貨物來回穿梭。空氣中瀰漫著蔬菜的泥土味、海鮮的腥氣和汗水的氣息。
程度帶著李志和梁雙建，找到了市場管理處的老劉。老劉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在這片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
“王德發的貨？”老劉皺著眉頭回憶，“對，是我這邊送的。昨天下午的貨...送貨的是老馬，馬保國，右手工傷殘疾，就剩兩根手指了。人老實巴交的，幹活勤快，家裡有個癱瘓的老婆和上中學的兒子...”
“人在哪？”程度打斷他。
老劉指了指市場角落的一個小倉庫：“這會兒應該在卸貨。”
——
倉庫門口，馬保國正用他那殘缺的右手和左手配合，吃力地搬著一箱箱飲料。他約莫五十歲，皮膚黝黑，皺紋深刻，身上的深藍色工裝洗得發白。看到警察走過來，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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