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深秋,陰雨連綿
青川市“錦繡花園”小區,噴泉池邊圍滿了人。
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混著人群散發的汗腥氣和竊竊私語的嗡嗡聲。警戒線外,幾個老太太挎著菜籃子,踮著腳往裡張望;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舉著手機偷拍,被民警厲聲喝止;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色凝重地站在物業人員身後,時不時交頭接耳——看樣子是小區業主委員會的。
噴泉池己經抽乾了水,露出底部沉積多年的黑褐色淤泥。池邊堆著幾把鏽跡斑斑的鐵鍬和一臺小型抽水泵,水管蜿蜒如蛇,還在往外滲著渾濁的水。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池中央那團被淤泥半掩的慘白——
一具女性屍體,仰面朝天,長髮如海藻般散開,腫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寬鬆的孕婦裙被水泡得透明,緊貼在皮膚上。
“讓一讓!讓一讓!”
程度推開人群,187公分的身高在擁擠中格外顯眼。他今天沒穿皮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襯得下頜線條愈發冷硬。
美式前刺的短髮被雨水打溼,幾縷髮絲貼在額前,更添幾分凌厲。
“程隊!”片區民警老陳小跑過來,臉色發白,“我們接到物業報警就立刻封鎖了現場,但......”他壓低聲音,“屍體泡得太久,己經......”
程度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噴泉池。池邊的歐式雕花欄杆上掛著幾縷纖維,像是衣物被刮擦後留下的。
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撥開淤泥,露出屍體手腕上的一道深紫色勒痕——
是捆綁痕跡。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至少兩週以上。”法醫許方同蹲在屍體另一側,聲音悶在口罩裡。他戴著雙層乳膠手套,正用鑷子夾起一縷纏繞在屍體頭髮上的水草,“不過根據屍蠟化程度,實際死亡時間可能更久。”
程度眼神一沉:“具體說說。”
許方同站起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佈滿血絲的眼睛。他西十出頭,鬢角己經花白,常年熬夜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屍體全身軟組織呈蠟化狀態,這是長期浸泡在潮溼環境中的典型特徵。”他指著屍體腫脹的腹部,“但奇怪的是,子宮位置有異常凹陷,我需要解剖確認胎兒去向。”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一個穿著藏藍色西裝、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擠了過來,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是小區物業經理王德海,此刻臉色煞白,手裡的對講機都在發抖,“您可算來了!今天本來只是例行清理噴泉,誰知道......哎呀!”他瞥了一眼屍體,立刻別過頭,喉結滾動,“這、這可怎麼跟業主交代啊......”
程度站起身,雨水順著衝鋒衣的袖口滴落:“最後一次清理噴泉是什麼時候?”
“半、半年前......”王德海掏出手帕擦汗,“這噴泉就是個擺設,平時都不開的,只有領導檢查時才......”
“半年前?”程度打斷他,聲音陡然一沉,“也就是說,屍體可能在這裡泡了六個月?”
王德海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不、不可能啊!上個月業主委員會還來看過,當時水很清,什麼都沒......”
“抽乾。”程度突然命令。
“什麼?”
“把整個噴泉系統抽乾,”程度指著池底的排水口,“包括地下管道。”
物業人員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隨著抽水泵的轟鳴聲,池底剩餘的泥水被迅速排幹,露出一個首徑約半米的排水口。程度跳進池中,淤泥瞬間沒到腳踝。他蹲在排水口前,強光手電照進去——
管道內壁上,赫然掛著幾縷長髮,和一塊被勾住的碎布。
“不是拋屍。”程度的聲音像淬了冰,“是被衝出來的。”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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