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盯著證物袋裡那抹刺眼的豔粉色，腦海中的拼圖突然多了一塊詭異的顏色。不是兩人作案，甚至不是簡單的叔伯兄弟復仇。金錢、女人、幫手、複雜的利益鏈……
“不是兩人作案。”他對著電話，聲音沉得像水庫深處的淤泥，“是三人。甚至……更多。”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窗外。遠處的水庫波光粼粼，像一隻巨大的、冷漠的眼睛，注視著岸邊這群忙碌的螻蟻。程度知道，水底下那個腫脹的屍體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上，一張由金錢、背叛、畸形關係和未知女性編織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而他們，才剛剛觸碰到網邊。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板房裡投下一片陰影，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宗上。劉綵鳳，張建民工地的會計，劉大強的親姐。沉屍案第二天，她的賬戶突然存入五萬現金，匯款人正是她自己，彷彿是在進行某種心照不宣的交易。而那個抽著廉價“紅梅”煙、塗著豔粉色口紅的女人，此刻正躲在迷霧之中，窺視著這一切。
“李志，”程度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聲音冷硬，“通知技偵，重點排查劉綵鳳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她和張建民、劉大強之間的通話記錄和資金往來。另外，查查劉大強辭工後有沒有和他姐夫聯絡過，那個跑長途的司機，未必真的只是個司機。”
李志正蹲在門口啃燒餅，聞言差點噎住，他慌忙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問道：“頭兒，你是說這事兒還牽扯上那個跑長途的？這案子怎麼越查越像個麻花，繞得人頭暈。”
“麻花也得拆成線。”程度一邊往外走，一邊扣上襯衫袖口的扣子，眼神銳利，“這三個人，張建民是包工頭，劉大強是打手，劉綵鳳管賬，這分明是個鐵三角。那五萬塊錢是封口費還是分紅？那個抽菸的女人又是誰？別愣著，趕緊的，把劉綵鳳給我控制起來，別讓她把賬本給燒了。”
“得令！”李志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追了出去，“頭兒，你等等我，這事兒要是真有那個跑長途的司機，那這水可就深了，說不定是個連環套。”
程度沒回頭，腳步卻更快了。腳下的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案件的脈絡上。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女人，她或許是解開這個死結的唯一鑰匙。無論是同謀，還是另一個即將受害的獵物，她都己經被捲入了這場由貪婪和暴力編織的漩渦。
風穿過鬆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程度的眼神愈發冷冽，他加快了腳步。
警車碾過滿是碎石的土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李志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偷瞄後座的程度。程度正低頭擺弄著那個裝菸頭的證物袋，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那頭利落的前刺上，泛著一層青黑的硬茬。他眉頭緊鎖，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投下一道冷峻的陰影，整個人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刀，沉默卻透著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頭兒，”李志實在憋不住了，打破了車裡的死寂，“咱們這首接去堵劉綵鳳，會不會打草驚蛇？萬一那女的跟劉大強通風報信……”
“她通不了。”程度把證物袋收進懷裡，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一股篤定，“剛才田敏發了新訊息，劉大強的手機訊號昨天晚上在城西的廢棄化工廠附近出現過一次，然後就徹底黑了。如果我是劉綵鳳，現在恐怕也在找他。”
“啊？劉大強失聯了？”李志愣了一下，“那這五萬塊錢……”
“那是買命錢，或者是封口費。”程度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志，“張建民為了脫罪，要麼買通劉大強頂罪，要麼……殺人滅口。而劉綵鳳，夾在親弟弟和姘頭之間，這戲不好演。”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城郊的一處老舊家屬院門口。
這裡是張建民工地的臨時宿舍區，也是劉綵鳳的住處。樓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廉價的油煙味。兩人上到三樓，程度沒讓李志敲門，而是示意他退後半步，自己抬起長腿，一腳踹在了那扇薄薄的防盜門鎖芯處。
“砰”的一聲巨響，門應聲而開。
屋內，一個穿著碎花睡衣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手忙腳亂地往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裡塞東西。聽到動靜，她嚇得尖叫一聲，手裡的金項鍊掉在地上，滾到了程度腳邊。
“警察！別動！”李志衝上去一把按住女人的手腕，將她死死壓在沙發上。
女人正是劉綵鳳。她披頭散髮，妝容花了一半，臉上還掛著驚恐未定的淚痕。程度走進屋，目光掃過茶几上攤開的存摺，上面赫然寫著那五萬塊的進賬記錄。
“劉綵鳳，張建民在哪？”程度掏出證件晃了一下，聲音冷硬如鐵。
劉綵鳳身子一抖，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他好幾天沒回來了。”
“不知道？”程度彎下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證物袋，在劉綵鳳眼前晃了晃，“那這個呢？‘紅梅’煙，豔粉色口紅。這煙是工地最便宜的，五塊一包，你弟弟劉大強平時就抽這個。這口紅印，和你梳妝檯上那支色號一模一樣。”
劉綵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弟弟不見了，張建民跑了，你現在帶著錢想跑，是想替誰頂罪？”程度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那麻袋裡要是隻有死豬也就罷了，可要是換了活人，這罪名，你那跑長途的老公回來能擔得起嗎？”
“嗚嗚嗚……”劉綵鳳突然崩潰大哭，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我沒辦法……張建民說，要是我不把那五萬塊轉給他，他就把劉大強殺了拋屍的事栽贓給我弟弟！他說劉大強己經瘋了，為了那點工傷賠償金，竟然想把他也拉下水……”
程度眼神一凝：“劉大強想殺張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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