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去年11月吧。”陳建國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她回來拿東西,說要離婚,我沒同意。之後就沒見過了。”
“她有沒有提到過什麼人?或者……有什麼異常?”
“異常?”陳建國冷笑,“跟野男人跑了算不算異常?警官,你們到底找她幹什麼?她犯事了?”
程度從證物袋裡抽出吳曉梅的照片,放在陳建國面前的茶几上。照片是現場拍的,雖然經過處理,但依然能看出屍體腫脹變形的輪廓。
陳建國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突然“噗”地一聲把嘴裡的啤酒全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這是……”
“你妻子,吳曉梅。”程度的聲音冰冷,“4月初遇害,屍體在小區噴泉裡泡了半年。”
陳建國手裡的啤酒瓶“哐當”掉在地上,金黃色的液體在地板上漫開。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在沙發裡,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懷孕西個月了。”田敏補充道,“孩子不是你的,對嗎?”
陳建國猛地抬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不是我的……當然不是我的!我他媽早就不能生了!”
最後一句話像驚雷一樣炸開。
程度和田敏同時怔住。
“你說什麼?”
“我……”陳建國突然抱住頭,聲音裡帶著哭腔,“三年前工地上出事,我被鋼筋砸了……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她就是因為這個才要跟我離婚的……”
檔案室裡查到的產檢記錄、陳建國的簽字、吳曉梅隱瞞的懷孕、還有那個被取走並“處理掉”的胎兒……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程度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午後的陽光刺破雲層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他背對著陳建國,聲音低沉:
“你知道她懷孕,也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有人因為這個孩子,殺了她。”
陳建國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震驚、恐懼和一種扭曲的憤怒:“誰……是誰?!”
程度沒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小區噴泉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個孩子正在池邊玩耍,笑聲清脆。
而就在那攤清水之下,一個年輕的女人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曾經無聲地腐爛了整整半年。
“我們會查清楚的。”田敏收起照片,聲音堅定,“但需要你配合——把你所知道的,關於吳曉梅的一切,都告訴我們。”
陳建國癱在沙發裡,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層籠罩著他的、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寒意。
程度點燃一支菸,煙霧在陽光中升騰,扭曲,消散。
他知道,距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但這一步,踩在了一個女人和一個胎兒的屍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