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花園7棟302室
陽光穿過髒汙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陳建國癱在沙發裡,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啤酒瓶在他腳邊滾動,琥珀色的液體蜿蜒流淌,與灰塵混成一灘汙漬。
“你說什麼?”田敏的聲音陡然變冷,她上前一步,黑色風衣的下襬掃過茶几邊緣,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你讓她去陪酒?”
程度沒動。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客廳,指間的煙己經燃到盡頭,燙到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來。他將菸蒂狠狠摁滅在窗臺上,轉身時,187公分的身高在狹小的客廳裡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陳建國從指縫裡抬起紅腫的眼睛,眼底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我……我也是沒辦法……去年接的那個市政工程,甲方非要我找人陪酒……他們說,只要把他們陪高興了,專案款馬上到位……”
“所以你讓你老婆去?”田敏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她長得好看……又會說話……”陳建國避開她的目光,聲音越來越低,“就一次……就那一次……”
“一次?”程度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吳曉梅懷孕西個多月,往前推,受孕時間正好是去年年底——就是你讓她去陪酒的時候。”
陳建國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了。
“那晚之後,”程度蹲下身,目光平視著他,“你老婆就提出離婚,然後搬出去了,對嗎?”
陳建國機械地點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她說她噁心……說我為了錢把她送給別人……可她不知道,那個工程要是黃了,我就得破產,就得背一屁股債……”
“所以你就讓她走了?”田敏的聲音冷得像冰,“然後半年不聞不問?”
“我找過她!”陳建國突然激動起來,“我給她打過電話,她把我拉黑了!我去她媽家找,她媽說不知道!我能怎麼辦?!”
程度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吳曉梅的現場照片,輕輕放在茶几上,就在那灘啤酒漬旁邊。腫脹變形的臉,泡爛的孕婦裙,還有腹部那道猙獰的切口。
陳建國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扭過頭,劇烈地乾嘔起來。
“那晚的酒局,”程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都有誰?”
“我……我記不清了……”陳建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有好幾個人,都是甲方那邊的……我只記得領頭的姓高,叫高……高什麼來著……”
程度和田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
高磊。
市公安局副局長,遠宏集團的保護傘,半年前在“破冰行動”中落馬,目前還在看守所等待審判。
“高磊?”程度問。
“對對對!就是高磊!”陳建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是領導,話不多,但所有人都聽他的……那晚他跟我老婆喝了好幾杯,還、還誇她漂亮……”
程度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一股近乎暴戾的情緒。他想起半年前審訊高磊時,那個男人坐在鐵椅上,西裝革履,笑容得體,嘴裡吐出的每一句謊言都滴水不漏。
“除了高磊,還有誰?”田敏追問。
“還有……還有個年輕點的,姓劉,是遠宏集團的專案經理。”陳建國努力回憶,“他一首給我老婆倒酒,手還不老實……我老婆躲了好幾次……”
“姓劉?”程度眼神一凜,“叫什麼?”
“劉……劉什麼華……對了!劉海華!”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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