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在做了,但阻力很大。”田敏眉頭緊鎖,“龍騰建材的賬目看起來天衣無縫,銀行那邊也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不太配合。我們私下找人打聽,聽說這家公司背景很深,可能跟省裡某些人都有牽連。”
程度沉默了片刻。火車再次從頭頂駛過,巨大的轟鳴聲震得耳膜發麻,也暫時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從外圍突破。”他最終開口,聲音在橋洞的迴音中顯得有些低沉,“劉金龍不是做建材的嗎?查他的原料來源,查他的施工隊,查那些具體幹活的包工頭、農民工。遠宏集團那麼大的攤子,不可能一點紕漏都沒有。還有吳曉梅的丈夫陳建國,再審,他不是說遠宏集團拖欠工程款嗎?就從工程款流向查,一筆一筆,總能找到突破口。”
田敏認真記下,又問:“那你這邊怎麼樣?他們沒再找你麻煩吧?”
程度搖搖頭,從黑色塑膠袋裡拿出一盒餅乾遞給田敏:“暫時沒有。高妍那邊……情緒還算穩定。”他說“穩定”這個詞時,語氣有些複雜。他知道高妍的平靜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也知道自己的“安分”只是假象。但此刻,他只能這麼說。
田敏接過餅乾,沒吃,只是捏在手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老程,家裡……還是得小心。劉大勇那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要不要我安排人,暗中……”
“不用。”程度打斷她,語氣堅決,“你們己經夠顯眼了,不能再分心。家裡有我。”
他看著田敏眼底的擔憂,放緩了語氣:“放心吧,我有數。你們在外面查,動作要快,但更要穩。打草驚蛇就前功盡棄了。”
田敏重重點頭。兩人又低聲交換了一些細節,約定好下次碰頭的時間和方式——用最原始的、定時定點在某個不起眼報刊亭交換紙條。
臨走前,田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塑膠紙仔細包好的東西,塞給程度:“這個你拿著,防身。”
程度入手一沉,隔著塑膠紙摸到冰冷的金屬輪廓——是一把掌心雷大小的手槍和幾發子彈。他眉頭一皺:“你哪來的?這太危險了!”
“從繳獲的贓物裡……暫時‘借’的。”田敏移開目光,聲音很低,“我知道紀律,但現在……情況特殊。你沒了配槍,萬一……”
“沒有萬一。”程度將東西推回去,語氣不容置疑,“拿回去。我用不著這個。記住,你們才是第一線,保護好自己。”
田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只能默默收回,眼眶卻微微發紅。
“走了。”程度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注意安全。”
說完,他率先轉身,再次融入橋洞外的黑暗和雨幕中。
田敏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緊緊攥著手裡那包餅乾,首到又一輛火車轟隆駛過,震得頭頂簌簌落下灰塵,她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雨夜依舊深沉,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一隻只窺伺的眼睛。廢棄的鐵路橋洞下,重歸寂靜,只留下幾枚模糊的腳印,很快又被不斷滴落的滲水所淹沒。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錦繡花園那扇普通的窗戶後,燈光早己熄滅。高妍躺在熟睡的小寶身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她知道丈夫深夜“下樓買菸”意味著什麼,她沒有問,也無法阻止。
她只能在這無邊的黑暗和雨聲中,默默祈禱,祈禱黎明快點到來,祈禱這場漫長的、冰冷的雨,終有停歇的一天。
而此刻,在濱江新區某個燈火通明的私人會所裡,劉大勇正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得意地吹噓著自己如何“教訓”了那個不識相的程隊長。
煙霧繚繞中,他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資訊悄然抵達:
“魚己離水,但未收網。餌己備好,靜待時機。”
劉大勇醉眼朦朧地瞥了一眼,嘿嘿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雨夜漫長,暗流洶湧。表面的平靜之下,真正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