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需要另一條線。
他再次拿起筆，在紙上寫下“趙建國”三個字，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這個人現在還在質檢所嗎？或者調走了？退休了？他是否還記得當年那批不合格塗料的具體細節？是否知道更多內幕？
還有，吳曉梅。她工作的那個售樓處，是否還留著她的個人物品？她的電腦，她的工作記錄，她的人際關係……田敏他們肯定查過，但或許，有些線索被忽略了，因為視角不同。
程度又想起高磊。高磊在最後時刻，欲言又止，眼神里除了恐懼，似乎還有一種……不甘？他是不是也留了後手？像他那種老狐狸，不可能完全信任顧銘或者劉金龍那些人。
他在紙上又寫下“高磊”兩個字，與“趙建國”、“吳曉梅”用線連起來，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然後，他在三角形的中心，重重地寫下兩個字：
動機。
所有人做事的動機。劉金龍賺錢的動機，顧銘撈錢的動機，高磊當保護傘的動機，甚至……吳曉梅不惜以死相逼也要保住秘密的動機。
真的是為了錢嗎？或者，是為了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程度陷入了沉思。陽光在桌面上緩慢移動，從他手邊移到那份紅標頭檔案上，將“重點區域管控”幾個字映得發亮。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檔案室門口。敲門聲響起。
程度迅速將畫滿線索的紙翻到背面，壓在一摞檔案下面。
“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局辦公室的副主任，一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
“老程啊，忙著呢？”副主任笑呵呵地走進來，目光在檔案室裡掃了一圈，“這地方清淨，適合養性。”
程度站起身：“王主任，有事？”
“沒什麼大事。”王主任擺擺手，遞過來一個資料夾，“就是年底了，局裡要清理一批過期檔案，需要歸檔封存。清單在這裡，你看看，按要求處理一下。”
程度接過資料夾：“好的，我儘快處理。”
王主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嘆了口氣：“今年冬天來得早啊。老程，在這邊……還習慣嗎？”
“習慣，清淨。”程度回答得滴水不漏。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王主任轉過身，看著他，語氣似乎別有深意，“有些事啊，急不得。風雨來了，總要躲一躲。等雨過了，天自然就晴了。”
程度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說：“王主任說得對。”
王主任點點頭，又寒暄了兩句，這才揹著手離開了。
程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微沉。王主任是局裡的老人，向來圓滑，從不輕易站隊。他剛才那番話，是隨口感慨，還是……某種暗示？
他坐回座位，翻開王主任送來的資料夾。裡面是一長串待銷燬檔案的清單，大多是些過期的通知、簡報、內部學習材料。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突然，在其中一行停住了：
“青川市濱江新區開發建設領導小組會議紀要（2007年度）”
濱江新區開發建設領導小組？那是顧銘還在任時牽頭成立的臨時機構，高磊也是成員之一。2007年的會議紀要……正是濱江新區規劃啟動、土地出讓的關鍵時期。
這份紀要，按說應該儲存在市政府檔案室或者新區管委會，怎麼會出現在市公安局待銷燬的檔案清單裡？
程度的心跳快了幾拍。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看，又發現了幾份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可能暗藏玄機的檔案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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