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坐下，目光落在楊文斌手邊那兩份蓋著紅章的檔案上。
楊文斌將檔案推到他面前：“劉金龍的逮捕令，高磊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決定書。省廳和市政法委頂住壓力批的。”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顧銘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質問我是不是要把青川的天捅個窟窿。壓力很大，程度。”
“我明白，局長。”程度拿起檔案，紙張的邊緣有些割手。
“明白就好。”楊文斌看著他，目光復雜，“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抓劉金龍不難，難的是怎麼讓他開口，咬出後面的人。高磊那邊，監視居住只是第一步，他老奸巨猾，不會輕易吐口。顧銘……沒有鐵證，動不了他分毫。而且，”他頓了頓，“我收到訊息，省裡有人對調查的方向和方式，己經開始表達‘關切’了。甚至暗示，如果查不出‘確鑿’證據，就要考慮‘及時止損’，避免‘擴大化’。”
“及時止損？”程度咀嚼著這個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那些可能正在被汙染侵蝕的居民健康，那幾條枉死的人命，在他們眼裡，都是可以“止損”的代價嗎？
楊文斌看出了他眼中的憤怒和寒意，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怎麼想。但現實就是這樣。我們能做的，就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把證據砸實，砸得他們無話可說，砸得任何想捂蓋子的人都捂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程度：“程度，這個案子辦到現在，己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了。它關係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前途未來。你，我，田敏，李志，所有參與的人，都己經被捲進來了。我們沒有退路。”
程度也站起來，挺首身體：“局長，從我決定查這個案子的那天起，就沒想過退路。”
楊文斌轉過身，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好。去抓人吧。動作要快，要穩。劉金龍可能己經收到風聲了。高磊那邊，我親自帶紀委的同志去。記住，程式一定要合法，證據一定要確鑿，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是！”程度敬了個禮，轉身，帶著那兩份沉甸甸的檔案，大步離開。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知道，這兩張紙，既是武器，也是靶子。從這一刻起，他和他的戰友們，將徹底暴露在對手的火力之下。
但他沒有回頭。
回到刑偵支隊，他立刻召集人手，分配任務。田敏帶隊去執行對劉金龍的逮捕，他特別叮囑：“劉金龍可能狗急跳牆，身邊可能有保鏢甚至亡命徒，務必小心，必要時可以開槍。”
他自己則準備帶另一隊人，配合楊文斌去對高磊執行監視居住。出發前，他再次檢查了裝備，配槍，手銬，執法記錄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程警官，想知道你父親為什麼突然住院嗎？想想你最近得罪了誰。”
程度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立刻撥打父親的手機。響了很久，無人接聽。又打家裡的座機，是母親接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度……你爸他……他突然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搶救……醫生說是腦溢血……”
程度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父親的身體一向硬朗，怎麼會突然腦溢血？
“媽，你別急，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他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聲音平穩。
“在市一院……急診……小度，你快來啊……”母親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掛了電話，程度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是巧合嗎？偏偏在這個時候？那條簡訊……是威脅，是警告，還是單純的心理戰？
“程隊？怎麼了？”田敏注意到他的異常，走過來問。
程度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火焰。他將手機簡訊給田敏看了一眼。
田敏倒吸一口涼氣：“這幫畜生！”
程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恐懼解決不了問題。“田敏，抓捕劉金龍的任務交給你全權負責，按計劃執行，一定要把人帶回來！”
“可是程隊，你父親……”
“執行命令！”程度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爸那邊，我會處理。你們這邊，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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