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手電光上移。
牆上,用暗紅色的、似乎是血的東西,畫著一個符號。
那符號很簡單,像是一個變體的、被拉長的“8”,又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或者……一個無限迴圈的符號“∞”。符號畫得不算工整,但透著一股冰冷的刻意。
符號下方,還用同樣的“顏料”,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Listen.”
聽。
聽什麼?聽音樂盒?聽死者的無聲哀嚎?還是聽兇手留下的某種資訊?
程度盯著那個符號和單詞,眉頭緊鎖。這個現場,比起單純的謀殺,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充滿隱喻和挑釁的“作品”。兇手有極強的控制慾,冷靜到殘酷,並且試圖透過這種方式傳達某種資訊。
“老許,”他回頭問法醫,“能看出死因嗎?是失血過多,還是……”
老許面色凝重地搖搖頭:“單從表面看,胸腹被如此大面積剖開,死因很可能是創傷性休克和失血性休克複合作用。但是……”他指了指死者被膠帶封住的口鼻,“口鼻被完全封死,也不排除窒息死亡的可能。而且,你看他頸部,有輕微的淤痕,可能是被扼壓過。具體死因和死亡順序,必須等解剖後才能確定。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兇手在剖開他胸腔後,取走心臟,放入音樂盒……這個過程,死者很可能還活著。”
一句話,讓本就陰冷的倉庫,溫度似乎又驟降了幾度。
活著被剖開胸膛,取走心臟……
梁雙建乾嘔得更厲害了。李志扶住牆,深呼吸。田敏的臉色也更白了幾分。
程度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這和他最壞的推測一致。兇手不僅要殺人,還要最大限度地施加痛苦,並完成這個詭異的“儀式”。
“仔細勘查現場,每一寸都不要放過。特別是那個符號和字,提取樣本做血液鑑定,看是不是死者的血。檢查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尋找兇器、衣物、交通工具痕跡。擴大搜索範圍,特別是河岸和附近的廢棄建築。”程度快速下達指令,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眼神比這冬夜更加冰寒。
“另外,”他補充道,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無聲訴說著極端痛苦的屍體上,“查全市近期失蹤人口,重點排查醫院、醫學院、屠宰場、殯儀館等相關從業人員,或者有解剖學背景、心理異常記錄的人員。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那個被裝進證物袋的音樂盒。
“查查這種老式音樂盒的來歷,生產廠家、銷售渠道、有沒有特殊含義。還有,那個芭蕾舞者人偶。”
手下人迅速行動起來。手電光交錯,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現場勘查燈被架起,慘白的光照亮了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角落。
程度走到倉庫門口,點燃一支菸。辛辣的煙霧吸入肺中,暫時壓下了翻騰的胃液和那股甜腥氣。遠處,青川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溫暖而遙遠。而這裡,只有冰冷的河風,和一股正在蔓延開來的、令人不安的邪惡氣息。
虐殺、儀式、符號、音樂盒……
這起案子,從第一眼起,就透著濃濃的邪性。兇手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或她)冷靜、殘忍、有知識、有儀式感,並且……似乎在享受著這個過程,甚至期待著被人發現,被人“傾聽”。
他吐出煙霧,看著它們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濱江新區案的塵埃剛剛落定,《鏡中窺兇》的詭異餘波猶在耳邊,新的、更黑暗的迷霧,又己籠罩下來。
這一次,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對手?
程度掐滅菸頭,走回那片被燈光照得如同手術室般慘白的現場。屍體無言,音樂盒沉默,牆上的符號和單詞卻像一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每一個試圖揭開秘密的人。
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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