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5日,下午1時20分,西郊宏達汽車修理廠
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修理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外。程度第一個下車,冷風夾著細雪撲面而來,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位於城郊結合部的破舊修理廠。廠區不大,兩間磚房,一個用彩鋼板搭成的簡易修理棚,後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停著幾輛待修或報廢的車輛。
修理廠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男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的煙己經燒到了過濾嘴,卻渾然不覺。見到警察,他像見到救星一樣撲過來。
“警察同志!太、太嚇人了!就在後面那輛破面包裡!我早上來開門,聞到一股怪味,過去一看……哎喲我的媽呀……”他語無倫次,臉上的皺紋因為恐懼而扭曲。
“現場有人動過嗎?”程度打斷他。
“沒、沒有!我哪敢碰啊!就看了一眼,差點沒嚇死,趕緊跑出來打電話……”
“帶路。”
老闆領著眾人繞過修理棚,來到後院。這裡堆滿了廢舊輪胎、零件和幾輛鏽跡斑斑的報廢車。最角落裡,停著一輛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老式麵包車,車門半開著。
還未走近,一股混合著血腥、腐臭和機油的氣味己經飄了過來。程度示意其他人稍等,自己戴上手套和鞋套,率先走向麵包車。
車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拉開。昏暗的車廂內,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仰面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胸口大開,血肉模糊的創口觸目驚心。和趙勇案一樣,心臟的位置被放置了一個小物件——這次是一個廉價的、兒童玩具級別的塑膠八音盒,粉紅色的外殼己經褪色,上面印著模糊的卡通圖案。
八音盒的蓋子開啟著,裡面沒有跳舞的人偶,只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片,隨著車門的震動,發出斷斷續續、走調了的《致愛麗絲》旋律。
叮——叮——咚——
詭異的音符在冰冷的空氣中跳躍,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每個人的神經。
流浪漢的臉上凝固著極度的痛苦和恐懼,眼睛大睜著,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他的嘴沒有被封住,而是大張著,似乎曾經發出過無聲的尖叫。
程度的目光移向車廂內部。沒有明顯的血跡噴濺,說明這裡很可能不是第一現場,只是拋屍或“展示”的地點。流浪漢的衣服被扒開,但身上除了胸口的致命傷,還有其他淤青和捆綁痕跡,表明他生前曾遭受過拘禁和虐待。
“老許。”程度回頭叫法醫。
老許拎著工具箱上前,初步檢查後,低聲道:“死亡時間大概在12到15小時前,也就是昨晚9點到午夜之間。胸腹部的切口……和趙勇案的手法高度相似,精準、利落,兇手具備相當的解剖知識。但這次有個不同點。”
“什麼?”
“心臟沒有被完全取走。”老許指著創口,“兇手切開了胸腔,取出了心臟的一部分——左心室,然後放入了八音盒。剩下的心臟組織還在原位。”
“只取走一部分?”程度皺眉,“為什麼改變‘儀式’?”
“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兇手在剖開胸腔時,被害人應該還活著。你看這裡的肌肉收縮和出血情況……”
程度點點頭,示意痕檢人員拍照取證。他環顧西周,修理廠位置偏僻,晚上幾乎沒人,兇手選擇這裡拋屍,顯然對周邊環境很熟悉。
“牆上或車裡有符號或字嗎?”他問。
痕檢員搖頭:“車廂內壁檢查過了,沒有發現血跡書寫的符號或文字。但……”他指著八音盒,“這裡面有東西。”
他用鑷子小心地從八音盒內部夾出一張被捲成細條的紙條。紙條展開,上面用印刷體剪貼的字母拼成了一句話:
“HE IS NOT ONE OF US.”
(他不是我們的一員。)
“什麼意思?”梁雙建湊過來,“‘他不是我們的一員’?指這個流浪漢?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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