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5日,晚上7時30分,青川市城北“青川醫療廢棄物處理公司”
公司位於城北一片半廢棄的工業園邊緣,是一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外牆斑駁,窗戶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沒有招牌,只有鏽蝕的鐵門上方,掛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字跡模糊的木牌。
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遠處,程度帶人迅速包圍了小樓。特警破門器重重撞在鐵鎖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門向內彈開,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合著福爾馬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比下水道里的味道更加刺鼻和“專業”。
“警察!陳默!出來!”梁雙建端著槍,朝黑洞洞的屋內喊道。
沒有回應。
眾人呈戰術隊形進入。一樓像是一個簡陋的倉庫和分揀車間,堆放著許多印有醫療廢物標誌的黃色塑膠袋和塑膠桶,有些桶蓋敞開著,露出裡面用過的一次性注射器、輸液管、紗布等物,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牆角擺放著幾臺老舊的粉碎機和高壓滅菌鍋,但都落滿了灰,似乎很久沒用過了。
“沒人。”李志快速檢查了一圈,“裝置都停了,不像正常營業。”
“上二樓!”程度示意。
二樓是生活區和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程度一腳踹開。
房間裡的景象讓所有人愣住。
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展覽廳”。牆壁被刷成慘白色,牆上掛著的不是圖表或檔案,而是十幾張放大的黑白照片——全都是各類人體器官的特寫,心臟、肺部、肝臟……拍攝角度專業,甚至帶著一種冷酷的美學。房間中央的辦公桌上,沒有電腦和檔案,只放著一臺老式的留聲機,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張黑膠唱片,標籤上寫著《安魂曲》、《悲愴交響曲》等曲目。
留聲機的唱針下,壓著一張紙。
程度走過去,拿起那張紙。上面是印刷體列印的字:
“歡迎光臨我的畫廊。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音樂己經開始了,你們卻還在尋找樂譜。”
落款是一個花體的字母“C”,旁邊畫著一個熟悉的“∞”符號。
“媽的!又被他耍了!”梁雙建氣得一拳砸在牆上,“這孫子知道我們會來!”
李志沒說話,迅速檢查著房間的其他部分。他在書桌抽屜裡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的,不是工作日誌,而是類似“觀察筆記”和“創作手記”的東西。
“1月10日,觀察目標A(趙勇)三天。作息規律,獨居,夜間出車。選擇合適地點:濱河路廢棄工廠。時間:夜晚。工具己準備。”
“1月12日,執行‘作品一:沉默的司機’。過程順利,置入物:黃銅音樂盒(母親遺物)。標記:‘Listen’。反應時間比預期慢,警方效率有待提高。”
“1月14日,觀察目標B(流浪漢,無名氏)。易得手,但‘材質’欠佳。置入物:塑膠八音盒(垃圾堆拾得)。標記:‘HE IS NOT ONE OF US.’ 清理工具:張猛。此人粗鄙,需處理。”
“1月15日,處理工具張猛。地點:下水道匯流井。置入物:紙條。標記:‘A GIFT FOR YOU.’ 引導警方至‘畫廊’。下一階段:‘音樂會’準備中。目標:音樂家(己鎖定)。期待演出。”
筆記的筆跡冷靜、工整,甚至帶著一種學者般的嚴謹,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兇手不僅詳細記錄了自己的犯罪過程,還把警方的反應也納入“觀察”範圍,甚至對警方的“效率”進行評價!
“這傢伙……真是個瘋子!”王琪看著筆記,聲音發顫,“他把殺人當成藝術創作,把我們警方當成觀眾和……評論者?”
“看來他想跟我們玩貓抓老鼠的遊戲。”梁雙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不知何時又把眼鏡戴上了,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憋屈,“留下線索,讓我們追,然後自己躲在暗處看戲!”
李志撓了撓自己刺蝟般的板寸頭,眉頭緊鎖:“媽的,耍人玩呢這是!他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而且對我們辦案的流程和節奏似乎很瞭解。每一步都算在我們前面。”
程度放下那張列印的紙條,走到窗邊。窗戶玻璃上,用紅色的記號筆畫著一個大大的、扭曲的笑臉,正對著樓下警察們所在的方向。
“他不僅反偵查意識強,”程度的聲音冷得像冰,“他還很享受這個過程。挑釁、引導、嘲諷……他在測試我們的能力,也在滿足自己的控制慾和表現欲。對他來說,這不只是殺人,而是一場他自導自演的‘演出’,我們都是他劇本里的角色。”
他轉身,看向那臺留聲機。“音樂己經開始了……他指的是什麼?是黑膠唱片裡的音樂,還是……他己經開始對下一個目標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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