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日，下午3:20，臨江市看守所會見室
程度隔著鐵柵欄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劉志國的背比七年前的入獄照更佝僂了，藍白條紋的囚服像掛在衣架上似的空蕩。他的手指關節異常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色機油——那是他在監獄機修車間幹了2460天的痕跡。
“政府，我真的沒殺人。”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鐵皮。他的右眼皮神經質地抽搐著，露出眼球上蛛網般的血絲。程度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最後一節——監獄檔案記載是2016年車間事故。
田敏把被害人校服照片推過去，塑膠封皮在金屬桌面上劃出刺啦一聲：“認識這衣服嗎？”
劉志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喉結像困獸般上下竄動。他端起搪瓷缸的手抖得厲害，水漬在胸前洇開一片深色。
“那年我修完車回家，在河邊看見…”他的瞳孔擴散開來，“就那麼漂在岸邊，像塊破布。”
程度翻開案卷裡模糊的指認照片。暴雨中的男人被西五名警察架著，身影扭曲成怪異的姿勢。所謂的“指認”更像是某種儀式性的表演。
“你為什麼承認姦殺？”程度的聲音像淬了冰。
鐵柵欄的影子在劉志國臉上切割出斑駁的條紋。他忽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菸頭燙出的疤痕——是個“冤”字。
“第三天晚上，他們把我按在開水管下面。”他的指甲刮擦著搪瓷缸，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說只要畫押就能給止痛片。”
田敏的鋼筆突然停在筆錄本上。她發現劉志國的牙齒排列特殊——上頜右側缺顆犬齒，而當年屍檢記錄裡，被害人左手虎口的咬傷明確記載“齒痕完整”。
窗外傳來換崗的口令聲。程度摸出物證袋裡的半截指甲：“被害人指甲斷裂面平整，像是被剪斷的。你知道嗎？美甲師…”
“會用死皮剪處理劈裂的指甲。”田敏接話，目光釘在劉志國光禿禿的指尖上，“但你這種機修工，習慣用斜口鉗。”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腳步聲。老陳帶著兩名獄警站在逆光裡，帽簷在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程隊，局長請你們回市局開會。”
程度合上案卷時，一張泛黃的照片從中滑落——年輕的法醫站在護城河邊，手裡捧著個銀色物證袋。袋口露出一角紅色，正是如今神秘消失的內衣。
照片背面的鋼筆字己經暈染：
“張法醫收，務必單獨檢驗”
田敏用鞋尖悄悄把照片踢進陰影裡。她的警褲褲腳沾了看守所特有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的槐花香，形成一種詭異的甜腥氣。
“劉師傅。”她突然用指節叩了叩鐵柵欄，“你修車鋪的斜口鉗，現在還能找到嗎？”
男人的眼皮突然停止抽搐。他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清明，像夜空中突然劃過的流星。
“政府，我的工具箱…”他的喉結滾了滾，“當年被派出所收走就沒還。”
程度起身時，金屬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看見老陳的右手正按在配槍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套搭扣——那裡有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某種工具暴力撬開過。
走出看守所時，暮色己沉。田敏在臺階上絆了下，程度扶住她的手肘，順勢將那張偷藏的照片塞進她袖口。
路燈突然亮起來，照亮她警號牌上未乾的水漬——不知是雨是汗。遠處市局大樓燈火通明，某個視窗有人影正舉著望遠鏡看向這邊。
“老程”田敏突然壓低聲音，“當年結案表彰會照片裡，老陳戴的是…”
“浪琴錶。”程度摸出煙盒，發現裡面只剩一張字條——
”區盲控監，座B排3室案檔“
。痂的涸乾像，上紋指在粘末碎的草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