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8日,下午3:40,青川市殯儀館認屍間
認屍間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在金屬檯面上投下青慘慘的光。
田敏的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登記表邊緣,表格上“許月”兩個字被反覆描了好幾遍,墨水暈染得像乾涸的血跡。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許母被王琪攙著進來,羽絨服下襬還沾著廣場的泥雪。老太太的藍頭巾鬆垮垮掛著,露出下面花白的髮根——那是種不自然的白,像是半個月內突然冒出來的。
“阿姨,您要做好心理準備……”王琪的話卡在喉嚨裡。
不鏽鋼臺升起的瞬間,許母的呼吸突然停滯。
許月的屍體像具蒼白的蠟像,腐敗產生的氣體讓她面部浮腫,但依然能辨認出秀氣的輪廓——音樂學院鋼琴老師特有的修長手指蜷縮著,指尖還殘留著掙扎時剝落的指甲油。
“玥玥……冷不冷啊……”許母的眼淚突然決堤,渾濁的淚珠砸在女兒青紫的鎖骨上。她顫抖的手撫過女兒結冰的髮梢,掌心粘上一縷帶著冰碴的黑髮,“哪個殺千刀的……把女兒還給我……”
田敏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水在水泥地面濺出放射狀黑點,像枚微型炸彈的殘痕。她看見許月左耳後那個小小的胎記——和案情報告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王琪突然衝出去,橡塑鞋底在走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門外傳來劇烈的乾嘔聲,混合著壓抑的抽泣。
同日,下午4:15,青川市局監控室
監控螢幕的藍光在李志臉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他反覆回放廣場東側的攝像頭畫面,眼球佈滿血絲:“見鬼了,這攝像頭十天前就壞了?”
梁雙建的眼鏡滑到鼻尖。他正在比對維修記錄,突然僵住:“不是壞了……是被人為調整過角度。”他的指尖點著螢幕,那裡有半隻模糊的手——戴著印有市政維修字樣的手套,卻露出小拇指的金屬尾戒。
“等等!”李志猛地拍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11月13日凌晨2:17,一個穿市政制服的人影推著清潔車經過球體雕塑。清潔車擋板下露出幾縷黑色絲狀物,隨寒風飄動。
梁雙建迅速調出市政員工檔案。他的鋼筆在某個名字上畫了三個圈:“本月輪值的夜班維修工裡……沒有這個人。”
音樂學院琴房,同日傍晚5:30
田敏的指尖拂過鋼琴鍵,沒發出聲音。琴凳上放著許月的教案本,最後一頁的日期停留在11月12日,寫著“課後加練《惡魔的顫音》”。
“許老師那天走得特別晚。”戴著圓眼鏡的助教搓著手,呵出的白霧在鏡片上凝結,“她說要等個重要的……”突然噤聲,眼睛瞟向琴房角落的監控探頭。
田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探頭外殼上有道新鮮的刮痕,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
市局走廊,夜7:00
程度的風衣兜裡振動個不停。他掏出手機,物證科的簡訊亮得刺眼:
“死者體內檢出琥珀膽鹼殘留,指甲縫提取物含不鏽鋼微粒——與廣場雕塑材質完全吻合。”
窗外,今冬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廣場上的球體雕塑覆滿白雪,遠看像顆巨大的眼球,正無聲凝視著警局亮燈的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