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9日，上午9:20，青川市局物證科
銀色證物托盤裡的金屬薄片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表面細密的刻痕組成詭異的圖案——一個長著羊角的男子正將少女推入青銅牛腹，另一面則是人形，被掛住，背在十字架上。
“古希臘神話中的‘銅牛之刑’。”物證科的老周推了推老花鏡，鏡鏈嘩啦作響，“暴君法拉里斯發明的酷刑，把活人塞進空心的銅牛肚子，底下點火......”他的鑷子尖點了點薄片邊緣，“受刑人的慘叫聲會透過機關轉換成公牛咆哮。”
李志的保溫杯咣噹砸在桌上，枸杞水濺到現場照片上。許月蜷曲的屍體在液體浸潤下更顯扭曲，彷彿正在青銅牛腹中掙扎。“喲，這兇手還有點宗教信仰呢。半拉神棍嗎？”他扯出個冷笑的笑，指節捏得發白。
王琪的平板突然亮起提示燈，她跟網監那邊打了聲招呼，拿到了許可權進入了個人網路，修剪乾淨的指甲。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許月部落格的介面——最新一篇發表於11月11日，標題《被遺忘的刑具與音樂》，配圖正是那座青銅牛雕塑。
“死者最後一篇博文提到......”王琪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扇形的陰影，“如果把銅牛改成球體，受刑人的慘叫會隨著金屬共振形成......”她的聲音突然卡住，“‘最純淨的降E小調和絃’。”
辦公室突然死寂。
田敏想起了上一個案子，兇手就是個彈鋼琴的女人，她想起琴房那本攤開的《惡魔的顫音》——這首帕格尼尼的名曲，正是降E小調。
程度快步走來衣角的掠過檔案堆帶起一陣風。他抓起現場照片對著光，許月凍僵的手指特寫放大後，能看到指甲縫裡閃著金屬光澤的碎屑——和物證薄片同樣材質的合金。
“不是隨機拋屍。”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兇手在......”
電話鈴突然炸響。技術科的小趙喘著粗氣：“監控人臉比對出結果了！那個假維修工是......”背景音嘈雜，“市交響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叫周慕雲！”
梁雙建伸手扶住了眼鏡兒，將它往鼻樑上推了一推的聲響中，他抖著手調出檔案——周慕雲，32歲，曾在音樂學院任教，專攻帕格尼尼曲目。個人主頁的簽名欄赫然寫著：
“真正的音樂需要需要血的營養，需要靈魂的薰陶”
窗外，警笛聲撕破雪幕。紛紛揚揚的雪花中，周慕雲己經等待多時，見到警察們絲毫不意外，首接伸出了手腕，任由李志將手銬給他銬上，押送到警局。
青川市刑偵支隊審訊室
周慕雲坐在審訊椅上，手腕上的銬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常年按弦留下的繭——那是一雙天生就該拉小提琴的手。
李志的拳頭抵在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是模仿作案？”
周慕雲抬起頭，嘴角竟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是。”他的聲音很輕，像琴弓擦過最細的那根弦，“當時我失手殺了她，我很慌亂……突然又想到了當年那個案子。”
他的目光越過李志，落在單向玻璃上，彷彿能透過鏡子看到外面的人。
“所以準備復刻一下。”
田敏站在玻璃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卷邊。周慕雲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程度推門而入黑色風衣帶進一陣冷冽的空氣。他拉開椅子坐下，金屬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為什麼把她塞進那個球裡？”
周慕雲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觸動某個隱秘的開關。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近乎溫柔：“因為……那是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審訊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交錯的陰影，他的瞳孔微微擴散，陷入某種遙遠的回憶。
“他說那個球如果裡面有個人，就會更美……”周慕雲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像一段未完成的旋律，“像孩子泡在羊水裡一樣。”
李志的筆尖在記錄本上狠狠劃了一道，墨水暈開一片：“你為什麼要殺她？”
周慕雲的表情驟然扭曲。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咔”的輕響，平靜的面具終於碎裂，露出下面猙獰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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