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霄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邊是從小相依為命、親如兄妹的發小王軍,一邊是同床共枕西年、情深義重的下鋪兄弟。無數個深夜,宿舍熄燈後,上鋪的李大霄輾轉難眠,木板床發出壓抑的響動,他一次次從中調和,一遍遍勸說,勸王軍學會理解我的執念,勸我懂得為愛讓步妥協。
“哈布林,安原不好嗎?生活安穩,有王軍陪著你,有我和李燕,一輩子安穩平淡,不好嗎?”
“王軍從小沒離開過安原,她膽子軟,放不下家人,你讓她孤身跟你去荒寒的塞北,太殘忍了。”
李大霄的話,句句在理,句句戳心。
可少年人的執拗,一旦生根,便萬難更改。
我被執念矇蔽雙眼,被所謂的理想困住腳步,只想著迴歸故土,卻忽略了王軍滿心的深情,忽略了她愛意,愛從來都是需要彼此遷就,雙向妥協。
那時的我,偏執、冷漠、自私,親手將最愛我的人,一點點推開。
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發生在畢業前一週。
陰雨連綿的天,細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空氣潮溼壓抑,一如我們瀕臨破碎的感情。王軍紅著眼睛,哭到渾身發抖,放下所有驕傲,卑微祈求:“哈布林,和我回安原吧,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塞北太遠太苦,我捨不得你受苦,也放不下家人,我們就回到安原這座小城,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我站在雨裡,渾身冰冷,語氣決絕到近乎殘忍:“我必須回塞北,沒得商量。你若願意,便隨我走;你若不願,就此別過。”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王軍所有的期待。也徹底寒了李大霄的心。
那天,李大霄第一次和我紅了臉。這個從來都包容我、護著我的上鋪兄弟,死死攥著拳頭,眼底滿是失望與憤怒,字字沉重:“哈布林,你太倔了,也太冷血了。你知道王軍為了你,她偷偷查塞北的氣候,瞭解北方的生活,早就做好了拋下一切奔赴你的準備,你憑什麼這麼傷她?”
可驕傲與固執,堵住了我所有道歉與回頭的路。
畢業季,離愁遍地,裝好行囊,各奔東西。
我揹著行囊,毅然決然的踏上返回塞北的列車,沒有回頭,沒有告別,斬斷了所有的牽絆,包括深愛我的王軍,包括西年同窗的上鋪兄弟。
王軍回到了安原市公安局,成為一名基層治安民警。
李大霄與李燕也順利的回到安原,兩人穩定戀愛,順理成章步入婚姻殿堂。
而我,孤身回到荒蕪寒冷的塞北,將所有的思念、愧疚、遺憾,全部深埋心底,刻意不去打聽安原的一切,刻意抹去王軍的所有痕跡。
我以為,一別兩寬,各自安好,時間會沖淡一切,錯過的人,終究只是過客。
我萬萬沒有想到,那份被我親手推開的愛意,從未消散。
三年的時光,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王軍從未放下。
分開的三年裡,王軍日漸沉默寡言,褪去了年少的明媚鮮活,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成了單位裡最拼的民警,卻再也沒有談過戀愛,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人。她無數次深夜失眠,翻看我們大學時的合照,一次次壓抑奔赴塞北的衝動,一邊放不下故土親人,一邊割捨不下刻入骨髓的愛戀。
她看清了我的執念,讀懂了我的理想,最終選擇放下所有顧慮,完成自我妥協。
她悄悄遞交了跨市調動申請,層層審批,多方協調,頂住家人反對、親友勸阻、同事不解的所有壓力,下定決心,調到塞北市公安局。
她計劃著,來到我的城市,彌補三年的錯過,消解當年的誤會,和我好好走完餘生,穿上婚紗,和我領證結婚,用往後餘生,彌補當年的遺憾。
所有手續即將落地,調動批覆近在眼前,幸福明明觸手可及,命運卻降下最殘酷的暴擊。
那年盛夏,安原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持續強降雨引發山洪暴發,河水暴漲,堤壩告急,城鄉多地被洪水圍困,洪澇災情席捲全城。全市公安民警全員在崗,衝鋒一線,抗洪救災,轉移群眾,搶救生命。
王軍主動請纓,奔赴災情最嚴重的沿河鄉鎮,連夜值守,巡查河堤,搜救被困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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