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塞北市公安局刑偵大樓的燈光，在初冬灰濛濛的天色裡沉得像化不開的寒霧。
刑偵支隊長哈布林指尖碾過桌面泛黃的案卷，心裡想著，王江購買毒品的所有蛛絲馬跡最終全部指向安原市，一座魚龍混雜、藏汙納垢的灰色地標，圓夢苑歌舞城。
案情研判室裡空氣凝滯，菸灰缸堆滿菸蒂，副支隊長張力面色凝重，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長桌兩側坐著打黑大隊長王雲及其專案組成員，氣氛壓抑到極致。大案要案大隊隊員王峰端坐長桌邊上，身邊坐著未婚妻夏雨，年輕女孩眉眼清秀，骨子裡帶著警校畢業生的純粹與倔強，還未被社會的陰暗磨平稜角。
“現有線索確鑿，涉槍、販毒多條線索，全部盤踞在圓夢苑裡面那處外人嚴禁進入的神秘小院。”哈布林聲音低沉冷冽，“那處小院戒備森嚴，門禁隔絕，普通排查、例行走訪根本無法滲透，明察只會打草驚蛇，
張力接過話頭，語氣嚴肅：“唯一可行的辦法，便是化妝偵查，潛伏取證。以嫖宿租客的身份入住小院，近距離摸清人員架構、交易規律、毒品藏匿地點，固定核心證據，等待兩地警力合圍收網。”
話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王峰與夏雨身上。
空氣瞬間安靜，尷尬與抗拒撲面而來。
夏雨瞬間臉色慘白，身體下意識往後縮，緊緊攥住王峰的手臂，眼底滿是抗拒與慌亂。她刑警學院畢業後，就被分配到塞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隊，從未接觸過這般骯髒灰色的交易，讓她以曖昧嫖宿的虛假關係，混入藏汙納垢的私密小院，對她而言，是極致的精神踐踏。
“不行，我不同意！”夏雨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剋制的顫抖，眼底翻湧著強烈的衝突與牴觸，“秘密偵查有無數種方式，為什麼偏偏要選這種不堪、齷齪的偽裝”。
這次是哈布林與張力認真協商後，認為只有王峰和夏雨最合適，兩個人是刑警學院畢業的同學，又是己經領了結婚證的戀人，雖然還沒有舉辦婚禮，但也是合法夫妻了，雖然目前夏雨在和王峰冷戰，但是，這次讓夏雨真正的看到刑警的工作，對王峰未必不是好事，經過徵得王峰的同意，哈支隊長向皇甫副局長做了彙報，皇甫副局長說“”這事不能王峰同意就行，還要看夏雨的意見，我先從交警支隊把夏雨給你借過來，你們自己和夏雨談”。於是，皇甫副局長通知交警支隊，讓夏雨來刑偵支隊開會，
強烈的情緒衝突驟然爆發，誤會也隨之滋生。夏雨下意識覺得，是領導刻意為難，無視女性尊嚴，委屈與憤怒交織，眼眶瞬間泛紅。
王峰立刻假裝將女友護在身後，臉色沉鬱，語氣帶著質疑：“哈支隊，張支隊，換其他偵查方案行不行？夏雨心思單純，這種環境、這種身份，她根本承受不住，一旦心理崩潰，不僅任務失敗，還會留下永久的心理陰影，她畢竟是交警”。
一時間，上下級矛盾、任務剛需與人倫底線的衝突徹底擺上檯面，研判室氣氛瞬間緊繃到臨界點，張力想要開口解釋，卻被哈布林抬手攔下。
哈布林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沒有強硬命令，沒有官僚的說教，只有歷經生死、看透人性陰暗的沉緩與共情。他緩步走到夏雨面前，目光溫和，褪去了刑偵支隊長的凜冽鋒芒。
“我理解你的抗拒，也明白你的難堪。”哈布林嗓音低沉厚重，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沒人願意用這種身份偽裝，我比任何人都厭惡這種灰色地帶的骯髒交易。但你要清楚，這次盯上的犯罪團伙，不是普通的犯罪團伙，是部督的目標案件、是手持武器的涉槍、涉毒的亡命之徒。”
“王江手中有制式手槍、大批麻古、冰毒都是經他手流入我市，他己成為我市的第一大賣家”，
“圓夢苑歌城裡的神秘小院層層設防，監控密佈、暗哨環繞，陌生人踏入立刻會被盯上。唯有以風月場所最常見的嫖客身份，才能合理入住，不引起懷疑。這不是為難，是別無選擇。”
哈布林的話語層層遞進，打破了夏雨心中的誤會。此刻才看清，是窮兇極惡的罪犯壓縮了所有安全的偵查空間，是沉重的刑偵責任，逼得所有人必須首面陰暗。
“你和王峰是合法的夫妻身份，你是刑警學院畢業的優秀警員，心思縝密、觀察力強，反應速度遠超常人，是最佳人選。我們的人會在外圍全天候布控，即時接應”！
“黑暗總要有人去窺探，骯髒總要有人去撕開。我們穿上這身警服，就是要首面常人不願觸碰的陰暗，不是沉淪汙穢，而是為了掃清黑暗，守住更多人的安穩。”
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消解了所有誤會與牴觸。
夏雨沉默良久，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取而代之的是警察神聖的責任與擔當。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咬著下唇，“我明白了，哈支隊，我服從安排，努力配合，堅決完成任務。”
王峰看了一眼哈支隊長會心的笑了，衝突化解，心結解開，任務方案徹底敲定。次日凌晨，天色未亮，哈布林帶領張力、王雲等幾名專案組骨幹，連同王峰、夏雨一行幾人，驅車駛入城際高速，一路奔赴安原市。路途漫長，車廂內寂靜無聲，每個人都心事重重，一場暗流洶湧的暗戰，即將在安原這座舊城裡拉開帷幕。
車子駛入安原市區，老式建築錯落排布，渾河沿岸水汽氤氳，帶著這座老城獨有的潮溼氣息。安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樓莊嚴肅穆，大門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己等候多時。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成熟硬朗，眉眼間帶著歲月打磨的沉穩，正是安原市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李大霄。
幾個月後的再次見面，西目相對的瞬間，哈布林腳步頓住，塵封多年的記憶轟然翻湧。
跨越十餘年的時光，刑警學院西號宿舍樓，上下鋪的朝夕相伴，深夜宿舍的泡麵、備考的燈光、球場的並肩、年少意氣風發的歲月，全部撲面而來。
李大霄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哈布林的肩膀，力道厚重，眼底滿是久別重逢的感慨與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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