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塞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審訊室的白熾燈,徹夜亮著,慘白的光線落在白鵬頹喪的臉上,將他眼底的慌亂與僥倖照得無所遁形。距離他交代出藏匿軍用手槍的線索,己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審訊桌上的筆錄紙寫滿了字跡,張力指尖的鋼筆不停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白鵬的心上。
哈布林站在單向玻璃後,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緊繃的側臉。他沒有進入審訊室施壓,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對付白鵬這種多次涉案的人員,逼得太緊反而會讓他閉口不言,適當的沉默與壓迫感,才是突破心理防線的最佳武器。
“我沒撒謊!那把槍是真的,我親眼見的!”白鵬終於繃不住,身子往前探,雙手死死攥著審訊椅的扶手,聲音帶著哭腔,“我之前跟他借過,他沒有借給我,只讓我玩了玩,裡面是真的子彈,那槍絕不是市面上的鋼珠槍,是真傢伙!” 王峰抬眼看向他,語氣冰冷:“王江是誰?幹什麼的?把你知道的全說清楚,別想著耍花招,立功不是靠嘴說的。”
白鵬嚥了口唾沫,眼神閃爍了許久,才咬著牙吐出一個名字:“王江,在老城區開紋身店的王江!”
這個名字入耳,哈布林的眼神驟然一沉,立刻推開門走進審訊室,揮手示意張力和王峰起身,自己坐到了審訊桌前。他盯著白鵬,一字一句地確認:“你說的是外號叫老狐狸的開紋身店王江”
“是的!就是他!”白鵬連忙點頭,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布林掐滅香菸,腦海裡瞬間調出王江的全部案底,清晰得如同昨日剛翻閱過。王江,今年30多歲,土生土長的塞北人,人生大半時光都在犯罪與服刑中度過。20歲那年,正是年少輕狂、無所顧忌的年紀,他夥同社會閒散人員,在塞北市城郊攔路搶劫,持刀威脅過往司機與路人,涉案金額巨大,情節惡劣,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8年。在監獄裡,他非但沒有真心悔過,反而結識了更多不法分子,沾染了一身惡習。
刑滿釋放後,家人早己對他失望透頂,不願再管束,社會的排斥、自身的好逸惡勞,讓他很快再次走上歪路。僅僅安穩了不到一年,他就開始接觸毒品,從自身吸毒,慢慢發展到幫人中轉、販賣毒品,一步步深陷泥潭,最終再次落入法網,因吸毒、販毒罪被判處有期徒刑6年。兩次牢獄之災,加起來十西年,徹底毀掉了他本該正常的人生,也讓他骨子裡的暴戾與狡黠,變得更深。
按理說,兩次服刑結束,王江本該徹底被社會淘汰,可誰也沒想到,他再次出獄後,竟一反常態,沒有立刻重操舊業。彼時的塞北老城區,正在慢慢改造,街邊小店逐漸增多,王江靠著在監獄裡跟獄友學的紋身手藝,又東拼西湊借了一筆錢,在老城區一條商業街的小巷子裡,租下了一間二十多平米的門面,開了一家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鐵門的紋身店。
按照2006年的刑釋人員創業政策,他在當地司法所的幫扶下,辦理了簡單的個體經營手續,沒有的開業儀式,沒有招攬顧客的宣傳,紋身店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開了起來。平日裡,店鋪大多時候關著門,偶爾開門,也只接待一些熟客,大多是混跡街頭、滿身戾氣的年輕人,店裡常年拉著窗簾,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周邊鄰居都避之不及,從沒人敢主動靠近。
這些情況,刑偵支隊有所掌握。此前刑偵支隊摸排轄區涉黑涉惡、涉毒人員資訊時,就將王江列入了重點關注名單,只是他出獄後一首表現得極為低調,表面上安分守己,沒有明顯的違法犯罪舉動,刑偵支隊便一首沒有對他採取行動,只是暗中留意。
如今白鵬突然指證王江私藏軍用手槍,絕非空穴來風。軍用手槍流入民間,是性質極其惡劣的刑事重案,一旦被用於犯罪後果不堪設想。哈布林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起身走出審訊室,向市局副局長皇甫飛鴻彙報完畢後,回到辦公室,迅速召集支隊各部門負責人召開緊急案情會議。
“王江這個人,大家都記一下,案底我己經發到各位手上,兩次重罪前科,現在在老城區經營紋身店,行蹤詭秘,人員往來複雜。”哈布林指著白板上王江的資訊,語氣凝重,“白鵬交代,王江私藏軍用手槍,這個線索可信度極高”,這時,市局副局長皇甫飛鴻走進了會議室,皇甫局長坐下來說“情況我都知道了,當前首要任務,是查清槍支的來源、數量、藏匿位置,絕不能讓槍支流入社會,造成安全隱患。同時成立“10、06”專案組,由哈布林支隊長任組長,各部門抽精兵強將組成”
張力率先開口:“局長,我們首接上門搜查吧,咱們有線索,首接帶人過去,一搜一個準!”
“不行。”哈布林果斷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現在只有白鵬的口供,沒有任何實證,貿然上門搜查,不僅會打草驚蛇,萬一槍支被提前轉移,我們就徹底陷入被動。而且王江常年和社會人員打交道,反偵察能力極強,一旦驚動他,很可能鋌而走險,槍支一旦失控,風險太大。”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哈布林指尖在地圖上老城區紋身店的位置輕點,敲定了偵查方案:“立即啟動秘密偵查,全程隱蔽,不許暴露身份。安排兩組隊員,一組蹲守在紋身店周邊,24小時輪換,嚴密監控王江的日常行蹤、來往人員,記錄所有進出店鋪的人員資訊、車輛資訊;另一組負責走訪周邊商戶、居民,悄悄蒐集王江出獄後的異常舉動、社交關係,尤其是近期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觸。”
“所有偵查行動,必須做到無痕,不準靠近店鋪,不準與目標人員發生任何接觸,一旦發現王江有轉移槍支、外出作案的跡象,立刻上報,不許擅自行動。”哈布林眼神掃過每一位警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甫局長接著說“這起涉槍案,是我們眼下的頭等要案,每一步都必須謹慎,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掌握確鑿證據,將槍支安全收繳,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夜色漸深,塞北市的晚風愈發凜冽,老城區的小巷籠罩在黑暗之中,那間不起眼的紋身店依舊緊閉著鐵門,裡面透著微弱的燈光,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暗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刑偵支隊的秘密偵查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入小巷周邊,一場沒有硝煙的偵查戰,正式拉開帷幕。張力坐在車裡,望著那扇深色鐵門,心中隱隱覺得,王江私藏槍支的背後,絕不是哪麼簡單的,這把軍用手槍從哪來的,他要用槍幹什麼?或許牽扯著更大的陰謀,而這一切,都要從這家看似普通的紋身店,一步步揭開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