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塞北市這座矗立在歸綏省中部的工業新城,從誕生之初就帶著獨有的煙火氣與厚重感。它並非歸綏省省會,卻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工業底蘊與地理優勢,力壓省會城市,成為全省經濟最發達、人口最密集的第一大城市,三百多萬常住人口,在這裡繁衍生息,書寫著屬於這座城市的故事。
追溯塞北市的由來,要回到新中國成立之初。彼時國家百廢待興,重工業發展被擺在至關重要的位置,經過多方勘測與論證,國家最終選定歸綏省中部這片土地,興建大型重工業基地。這裡南鄰奔騰不息的黃河,北依巍峨連綿的歸山,黃河水滋養著這片土地,歸山守護著一方安寧,絕佳的地理位置與資源條件,讓這座重工業城市從一片荒蕪中拔地而起。
不同於那些有著千年歷史積澱的古城,塞北市是一座徹頭徹尾的移民城市。建市之初,來自全國各地的工人、技術人員、幹部懷揣著建設祖國的熱血,背井離鄉奔赴於此,五湖西海的人在此匯聚、紮根,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文化在這裡碰撞融合。久而久之,塞北市形成了獨有的城市特質:口音雜糅了南北腔調,沒有固定的方言,人人都能說一口流利又帶著各地韻味的普通話;飲食更是包羅永珍,川湘的麻辣、北方的麵食、西北的牛羊肉、江南的清淡口味,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不管來自哪裡,都能在這裡找到家鄉的味道;風俗文化更是兼收幷蓄,春節的熱鬧、中秋的團圓、少數民族的特色節慶,都在這裡被認真對待,多元文化共生共榮,讓這座年輕的重工業城市,既有鋼鐵水泥的硬朗,又有包容溫情的柔軟。
而此刻,這座城市的平靜,正被一個報警電話打破。
11月9日,塞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區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牆上的白板密密麻麻寫滿了王江案的線索、人物關係與疑點,可梳理了數日,所有線索都像是走進了死衚衕,案件偵破工作一籌莫展。刑偵支隊支隊長哈布林眉頭緊鎖,眼神疲憊地盯著白板上的線索圖,反覆推敲著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到被忽略的突破口,可越是深究,越是覺得迷霧重重。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絞盡腦汁尋找案件突破口時,牆上的時鐘緩緩指向中午十一點,哈布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哈布林立刻掐滅香菸,拿起話筒,電話那頭傳來支隊值班室警員急促的聲音:“哈支隊,緊急報警!黃河邊有人報案,稱親眼看到一輛小汽車衝進黃河裡,車裡游出來一個人,上岸之後二話不說就跑了!”
“跑了?”哈布林猛地站起身,眉頭擰得更緊,心中瞬間升起一團疑雲。
正常情況下,車輛意外墜河,車主死裡逃生後,第一時間必然是報警求助,說明情況、尋求救援,可這個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游上岸就倉皇逃離,這完全不符合常理。這裡面絕對有蹊蹺,絕不是簡單的交通意外,大機率是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
“立刻通知大要案隊隊長張力,帶幾名精幹警力第一時間趕赴現場,保護好現場,聯絡上報警人!同時通知技術大隊,法醫、痕跡勘驗、物證提取人員全部到位,同步趕往現場,不得耽誤!”哈布林語氣凝重,迅速下達指令,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掛掉電話,哈布林沒有絲毫停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心裡始終盤旋著那個疑問:逃生者為何不報警?這輛車墜河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與此同時,報警人正站在黃河岸邊,神色慌張地來回踱步,渾濁的黃河水滾滾東流,裹挾著大量泥沙,水流湍急,看著就讓人心生畏懼。這名報警人是外地來塞北市出差的工作人員,忙完工作後,趁著閒暇特意來到黃河邊,想親眼看看母親河的壯闊,沒想到卻撞見了這驚魂一幕,至今心跳依舊飛快,滿是後怕。
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黃河邊的寧靜。張力帶著警員率先抵達,第一時間拉起警戒線,將現場隔離起來,對報警人進行初步安撫與詢問。緊接著,技術大隊的勘查車、法醫勘察車悉數趕到,身著勘查服的警員們迅速拎著裝置下車,做好了進入現場勘查的準備。
又過了片刻,塞北市公安局副局長皇甫飛鴻也匆匆趕到,面色凝重地走到現場。看著渾濁湍急的黃河水,又聽張力簡單彙報了初步情況,皇甫飛鴻立刻召集哈布林、張力以及技術大隊負責人,在黃河邊召開簡短卻至關重要的緊急碰頭會。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車輛墜河,逃生者逃逸,這絕對不是簡單的意外。現在首要任務,就是立刻打撈墜河車輛,查明車內情況,不管水下條件多惡劣,都必須把車輛撈上來,這是關鍵!”皇甫飛鴻語氣堅定,當場做出部署,“立刻聯絡黃河管理局,協調專業潛水隊前來支援,務必以最快速度開展打撈工作!”
指令下達後,現場警員立刻行動起來。很快,黃河管理局的潛水隊攜帶專業裝置趕到現場,此時的黃河水渾濁不堪,水下能見度幾乎為零,大量泥沙懸浮在水中,別說尋找車輛,就連睜開眼睛都極為困難。潛水隊員們穿戴好專業潛水裝備,一次次潛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中,憑藉著手感與經驗,在水下摸索墜河車輛的位置。
水下作業難度遠超預期,潛水隊員們輪番下水,一次次下潛、搜尋、上浮,每一次都耗費大量體力,可始終沒有放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陽光漸漸偏移,從正午走到午後,經過數個小時的艱苦作業,一名潛水隊員終於在水下摸到了車輛的輪廓,立刻透過水下通訊裝置向地面彙報。
“找到了!車輛在水下位置!”
訊息傳來,現場所有警員都鬆了一口氣,隨即立刻展開打撈準備。警員們協助潛水隊員將粗壯的鋼絲繩牢牢拴在車輛底盤上,地面的吊車同步啟動,隨著轟鳴聲響起,渾濁的河水劇烈翻湧,一輛被河水浸泡許久、沾滿泥沙的紅色本田思域轎車,被緩緩從黃河中吊了出來,重重地落在岸邊的空地上。
車輛全身佈滿淤泥,車身因為河水浸泡與撞擊,己經出現多處變形。張力立刻帶領警員圍了上去,仔細檢視車輛情況,赫然發現這輛紅色本田思域沒有懸掛車牌,車身也沒有找到任何車輛識別資訊,彷彿是一輛憑空出現的車。
“立刻開啟車門!”哈布林沉聲下令。
警員們小心翼翼地開啟車門,一股混雜著泥土氣的氣息撲面而來,當看到副駕駛位置時,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沉了下來。
副駕駛座位上,坐著一名年輕女性,身上緊緊綁著安全帶,頭部低垂,一動不動,早己沒有了生命體徵,冰冷的河水讓她的身體泛著異樣的蒼白。
法醫張林立刻拎著法醫勘察箱上前,蹲在屍體旁,戴上手套,開始進行初步屍檢。他仔細檢查著屍體的體表,按壓、檢視、取證,動作專業而嫻熟,片刻後,他站起身,摘下口罩,語氣凝重地向皇甫飛鴻和哈布林彙報:“皇甫局長,哈支隊,死者右胸部有明顯銳器傷口,初步判斷,這不是簡單的墜河意外,極有可能是一起蓄意謀殺案!”
“謀殺?”皇甫振明心頭一緊,原本的擔憂瞬間成真,他看向哈布林,語氣沉重的說道,“老哈,麻煩來了!王江案還沒頭緒,這邊又出了一起命案,立刻組織技術大隊,全面開展現場勘查!”
哈布林重重的點了點頭,立刻下達勘查指令。一時間,技術大隊的法醫、痕跡勘驗警員全部投入工作,現場勘查燈亮起,即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勘查工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痕跡技術員蹲在車內,一點點清理車內的泥沙,仔細提取每一處可能存在的指紋、毛髮、纖維等物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法醫張林則繼續對屍體進行初步勘驗,檢查傷口形態、屍斑、屍僵,判斷死亡大致時間,排查更多體表線索。
然而,黃河水的浸泡徹底破壞了車內的原始現場,大量泥沙湧入車內,幾乎沖刷掉了所有有價值的痕跡物證,不管是指紋、腳印,還是其他生物檢材,全都蕩然無存,痕跡勘驗工作陷入僵局,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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