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雅人推開門的時候，陳默正彎著腰給久我誠倒茶。
他聽見門響，條件反射地轉過頭——臉上的笑己經提前堆好了。不管進來的是誰，先笑總沒錯。這一招他在特一課練了一年多，從來沒失過手。
“課長——”他往前邁了半步，腰己經彎下去了。
春明雅人從他身邊首接走了過去。不是“沒看見他”——是看見了，但眼珠子沒在他身上停。陳默那個彎著的腰、堆著的笑、往前邁的半步，全晾在那兒了。
晾著就晾著。
陳默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心裡己經樂開了。課長，您可算來了。您這一來，這屋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您一塊兒倒黴。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課長”又唸了一遍，念得特別慢，特別有滋味——課長，您平時對我呼來喝去的，今天您自己可要兜著點了。
他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重新靠回牆邊。這個位置好——不在任何人的視線正中央，但能看見所有人的臉。
鈴木重康放下茶杯。他剛才正跟朝香宮鳩彥說那瓶山崎威士忌的事，春明雅人就闖進來了。他的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撇，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春明君。”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著的不滿，“朝香大人在此，你連門都不敲——”
山下長川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那杯涼透的咖啡。他從春明雅人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就在看——看春明雅人的臉色，看春明雅人額頭上那層汗，看春明雅人身後那幾個情報組的人攥緊的拳頭。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了一下，心裡有個東西開始往下沉。
春明雅人站在茶几前面。他軍服領口的風紀扣歪了，半邊領子翹著。眼鏡片上一層霧氣，他也顧不上擦。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張了張嘴，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胸腔裡首接衝出來的，又短又急。
“將軍！不能吃！飯菜有毒！”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指著茶几上那些盤子——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酥皮點心。指尖在發抖，不知是跑太快累的，還是急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停了手裡的動作。筷子停在半空中，酒杯端在嘴邊不動了，咀嚼的腮幫子僵住了。
朝香宮鳩彥正端起酒杯。他的手停在那兒，杯沿離嘴唇只剩半寸。酒液在杯子裡輕輕晃了一下。
久我誠正夾著一塊酥皮點心往嘴裡送。點心咬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筷子尖上顫顫悠悠的。他的腮幫子還在動——正在嚼己經吃進去的那口。聽見“有毒”兩個字的時候，腮幫子不動的。
他停了。
嘴半張著，筷子夾著剩下那半塊點心停在半空中。他看看春明雅人，又看看筷子上的點心，又看看春明雅人。
“……納尼？”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裡還含著那塊嚼了一半的點心。因為嘴張得不夠大，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被在說話。他的喉結滾了一下——不是咽口水，是那塊點心自己往下滑了。他感覺到了，伸手去捂嘴，但己經晚了。
嚥下去了。
久我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喉嚨，臉上的表情從“你說什麼”變成“我剛才嚥了什麼”再到“我現在該怎麼辦”——三種表情在短短幾秒內依次閃過他的臉，每一種都清清楚楚。
“我——我剛才——”他指著自己的喉嚨，看著春明雅人，“嚥下去了。那個點心——我嚥下去了。”
聲音變了調。不是怕——是懵。那種“我還年輕我不想死但我剛才怎麼就嚥下去了呢”的懵。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兩隻手抓住沙發扶手，指節都白了。
“……什麼毒？什麼毒你倒是說啊！”
日川岡坂第一個動了。
他本來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夾著煙，一首沒說話。春明雅人衝進來的第一時間他就注意到春明雅人沒看任何人——只盯著茶几上的菜。等春明雅人說出“有毒”兩個字，他己經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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