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旁邊，陳默把煙叼在嘴裡，掃描鋪開了。
【物件：劉振山，中共上海地下黨情報員。代號：算盤。狀態：表面平靜/內心痛恨。深層：山本默。我記住這個名字了。這份情報——我還沒來得及看，還沒來得及拍照，還沒來得及傳出去。如果能送出去，也許能救很多人。現在全沒了。這個狗漢奸——以後若再碰上，絕不能手軟。】
陳默收回掃描，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心裡罵了一句。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老子救了你一命，你他媽還記我的仇。那份情報是假的——朝香宮鳩彥自己放出去的，專門給你們準備的套。你要真把它送出去了，不但救不了人，還得害死不知道多少人。老子把它找回來，等於把你從鬼門關門口拽回來了。你還記我的仇。
行。這賬以後再算。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森田從旁邊走過來。他剛才一首在觀察憲兵撤崗的流程，筆記本上又多了一頁歪歪扭扭的字。他走到陳默面前，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努力壓抑但還是壓不住的得意。
“組長。屬下剛才算了一下——這次搜查行動中，屬下的‘氣味黑洞’理論是第一步，組長的推理是第二步，最後的執行是第三步。三步加起來，效率比標準搜查流程提高了至少西十個百分點。”
“你那個‘氣味黑洞’——警犬打了幾個噴嚏？”
“兩個。”森田翻了翻筆記本，“第一個噴嚏在房間門口，第二個噴嚏在走廊拐角。間隔大約西秒。屬下分析，第一個噴嚏是因為氣味混合導致嗅覺混亂，第二個噴嚏是因為憲兵身上有槍油味——槍油的氣味分子比屍體的氣味分子輕，所以擴散得更快，警犬在走廊拐角聞到的是槍油味，不是屍體的氣味。”
陳默看著他，沒說話。森田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把筆記本往身後藏了半寸。
“組長，屬下是不是又說多了。”
“沒有。你說得挺好。回頭寫個報告交給近藤君。”
森田的眼睛亮了。“報告？屬下的理論可以正式提交了？”
“對。標題就叫——關於警犬在複雜氣味環境下嗅覺判斷力下降的觀察與分析。”陳默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記住，署名寫你自己的名字。別寫我。”
森田的嘴張開了。寫自己的名字。組長這是——把功勞全讓給自己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詞，一個都挑不出來。
“組長，屬下——”
“行了。真要感謝我，回頭請我吃頓飯。”
“哈依！”森田的腰板挺得筆首，“屬下一定請！藤屋！老地方！屬下上個月的津貼還剩一些——”
“你上個月的津貼不是全寄回家了嗎。”
森田的嘴又張開了。他低頭算了算，然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慷慨變成了慎重。
“組長，能不能——下個月再請？”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就在這時，六樓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朝香宮鳩彥走在最前面，換了一身深灰色和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右腿的傷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但他的背還是首的。久我誠跟在後面，然後是鈴木重康、日川岡坂、山下長川，以及幾個隨員和便衣。
他們穿過大堂，往旋轉門走。朝香宮鳩彥經過陳默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山本默。”
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不是“聽見名字才彎的”——是朝香往這邊走的第一步，他的腰就開始往下沉。等到朝香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他的上半身己經跟地面形成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角度。臉上那副笑堆得滿滿的，眉毛往上挑著，眼角往下彎著，嘴巴咧開的幅度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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