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甚至又亮了幾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兩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那副模樣像是在說——大人您有什麼話儘管說，屬下聽著呢。
久我誠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帶著一種“我跟你說點私房話”的親近。
“山本君，你在特一課待了多久了？”
“回大人，一年多了。”
“一年多。”久我誠點了點頭，“一年多年，從少尉升到中尉。不算快，也不算慢。”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子，“在帝國軍隊裡，中國人升到這個位置，不容易。”
陳默的腰又彎下去了半分。“全靠課長栽培！日川課長對屬下恩重如山——屬下這條命，就是課長給的！”
久我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麼激動。然後他靠回沙發背上，嘴角那個弧度從“招呼”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點感慨的東西。
“山本君，我跟你說句實話。在酒店的時候，你護著我，給我找牛奶——這些我都記在心裡。說實話，我身邊不缺人。缺的是——能信的人。”
他說“能信的人”西個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像是在秤上稱過的。他的目光停在陳默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陳默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放聲大哭的紅——是那種“大人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的、眼角泛紅、喉結滾動、嘴唇微微發抖的紅。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發哽。
“大人——大人這話——屬下——屬下何德何能——”他的聲音抖了一下，“屬下一個中國人，在帝國軍隊裡做事，從來不敢想能被大人當成——能信的人。大人這句話，屬下記一輩子。”
久我誠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物件：久我誠。狀態：表面感慨/內心評估。深層：反應太對了。從受寵若驚到感動到哽咽——每一步都對。對到什麼程度？對到像是排練過的。但如果是排練過的，說明他猜到我會說什麼。可他不可能猜到。除非——他長了透視眼，能看穿我的腦子。】
陳默差點沒繃住。他低著頭，假裝在擦眼淚，把嘴角那點弧度硬生生壓回去了。
久我誠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話鋒一轉。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故意的。
“山本君，你說你在特高課和特一課都待過。你有沒有發現，這兩個部門之間——有些不太對付？”
陳默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來了。這是第一刀。久我誠在特高課和特一課之間沒有立場，他問這個，不是真的想知道兩個部門之間的矛盾——是想看他敢不敢說真話。
他臉上那副表情從感動切換成了一種“大人您問這個”的為難。他搓了搓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
“大人，屬下——屬下不敢說。”
“為什麼不敢說？”
“屬下是個中國人，在帝國軍隊裡做事，最怕的就是——說錯話。說錯了，不但自己倒黴，還給課長丟人。”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不過大人您問了，屬下不說就是不誠實。屬下覺得——兩個課長都是為帝國做事，出發點不同，方法不同，有時候——會有一些不同意見。但都是為了帝國好。”
久我誠看著他。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沒有說任何人的壞話，沒有站隊，沒有爆料。但也沒有撒謊——兩個部門確實有矛盾，他說了，只是沒往深了說。這恰恰說明他知道分寸。
他點了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山本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想再回答。”
“哈依！”
“如果有一天——”久我誠把茶杯放下，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帝國要你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可能會死。你去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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