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君，有件事要跟你說。”
久我誠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才決定開口的事。他的目光停在陳默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陳默的腰又往下沉了半寸。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那副模樣活像一個等著老師髮捲子的學生——緊張，期待，又不敢表現出來。他嚥了口唾沫。
“大人請講。屬下聽著。”
久我誠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放下。然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山本君，我想帶你去歐洲。”
陳默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久我誠不可能注意到——但陳默的腦子裡在這一瞬間炸開了。不是驚訝，是那種“果然來了”的沉。從走進這間會客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這句話。現在等到了。
他的臉上，那副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我沒聽錯吧”的難以置信。他的嘴張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
“大、大人——”他的聲音抖了一下，“歐洲？”
久我誠點了點頭。“歐洲。德國、義大利，可能還會去別的國家。具體行程還沒定。”
陳默的嘴張著，沒閉上。他看看久我誠的臉，又看看茶几上的杯子，又看看久我誠的臉。那副表情——真實得不像演的。一個特一課的中尉，忽然被大將之子告知“帶你去歐洲”，換誰都得懵。
“歐洲——德國——屬下——”他的聲音抖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腰板挺得筆首，“大人！屬下一定好好表現！絕不給大人丟人！屬下的英語雖然不夠好，但日常交流沒問題！大人需要翻譯的時候，屬下一定——一定——”
他激動得說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模樣，活像一個被皇帝欽點陪駕的太監。
久我誠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半分。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但他不知道的是，陳默的掃描己經穿過他的表情，探進了他腦子更深處。
【物件：久我誠。狀態：表面隨意/內心完成第一輪試探。深層：他對兩個部門矛盾的回應——恰到好處。沒有抱怨，沒有爆料，也沒有裝傻。這說明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對“去不去死”的回應——毫不猶豫。這說明他己經把自己當成帝國的人了。這種反應，裝不出來。】
他在心裡給陳默打了個分。
【第一輪試探：合格。】
陳默低著頭，假裝在平復激動的心情。心裡在罵——合格你媽。老子練了這麼長時間的反應速度，你這種小兒科試探，老子閉著眼都能接。
“大人——”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我不配”的惶恐，“只是——只是屬下何德何能——歐洲那種地方，屬下連想都不敢想——大人您帶屬下去，屬下怕給您丟人——”
“丟什麼人？”久我誠打斷他，“你英語好，在歐洲方便。我身邊不缺人，缺的是能跟英美的那些人打交道的人。”
陳默的腰彎得更低了。他的兩隻手在膝蓋上搓著，拇指互相繞圈，那副模樣像是在努力消化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又像是在努力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大人——大人您對屬下太好了——屬下——屬下這條命——”他的聲音哽住了，說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動作又快又輕，但久我誠看見了。
久我誠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沒看錯人”的滿意。
“山本君，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陳默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副“感動到說不出話”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層困惑。
“大人，您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