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久我誠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去歐洲的事，我會跟日川君打招呼。其他人——包括你小組裡的人——暫時不要說。”
陳默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屬下明白。大人放心，屬下絕對不多嘴。”
久我誠靠在沙發背上，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苦得發澀，他皺了皺眉，放下。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陳默想了想。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不能問太多，問多了顯得懷疑。但不能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問顯得太假。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屬下想問——屬下要去多久？大概什麼時候出發？屬下得準備一下——換洗衣服什麼的——”
久我誠點了點頭。“九月十號左右。具體時間到時候通知你。多久——”他想了想，“一兩個月吧。看情況。”
一兩個月。
陳默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從上海到歐洲，坐船走海路，來回至少一個月。加上在那邊停留的時間，兩個月差不多。他在心裡把這個時間線跟“九月底柏林簽約”對了一下——九月十號出發，正好能在九月底之前趕到柏林。
“大人，屬下還需要跟春明課長彙報一下。畢竟屬下是特一課的人，突然離開，課長那邊——”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那種“我不是想推脫但我確實有上級”的為難。
久我誠擺了擺手。“應該的。春明雅人那裡，我也會打招呼。”
“多謝大人體諒！”陳默的腰又彎下去了。
“還有什麼？”
“大人，屬下想問——”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屬下到了歐洲，要是有人問起屬下的身份，屬下怎麼說？”
久我誠看著他。這個問題問得好。一箇中國人，跟著日本皇族去歐洲，人家肯定會問。他想了想，說：“就說你是我的翻譯。”
陳默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屬下明白了。屬下就是大人的翻譯。。”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背臺詞。
久我誠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默。窗外是憲兵司令部的大院，幾個士兵正在操場上跑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
“山本君。”
“大人。”
久我誠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次帶你去歐洲，不只是因為你英語好。”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等著下文。
“帝國現在需要各種人才。”久我誠轉過身，看著他，“你在酒店的表現，朝香大人看在眼裡，我也看在眼裡。你這個人——能用。”
他用的是“能用”兩個字。不是“忠誠”，不是“有能力”，是“能用”。這兩個字從久我誠嘴裡說出來，比“忠誠”更重。因為在日本人眼裡，一箇中國人不需要忠誠，只需要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