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的臉僵了一下。很短。然後他擺了擺手，用一種“組長您誤會了”的語氣說：“組長，您這話說的——屬下是那種人嗎？屬下對組長的感情，是——是金錢無法衡量的！”
小林在角落小聲說：“前輩，您上次還說要跟組長結拜，就是為了發工資。”
森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那是兩回事！結拜是結拜，感情是感情，工資是工資。不能混為一談。”
小林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這貨，貪財，嘴碎，愛佔便宜，但忠心不是假的——只是那種忠心跟他想要的不太一樣。算了。能用就行。
“組長，”森田轉回來，臉上的表情從“捨不得”切換成了一種“雖然捨不得但我要堅強”的鄭重，“您走了以後，小組怎麼辦？誰來帶？”
陳默把煙從嘴裡摘下來，看著他。
“春明課長說了，你暫代。”
森田的嘴張開了。
不是慢慢張的——是一瞬間張開的，像是下巴脫了臼。他的眼睛瞪圓了，草帽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他也沒撿。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捨不得”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驚喜和“我得憋著不能笑出來”的扭曲。
“組、組長——您說什麼？”
“我說，你暫代。春明課長定的。”
森田的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他的嘴張著，沒閉上。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課長英明。”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不是哭的那種抖——是笑憋不住的那種抖。他的嘴角往上翹，又硬生生壓下去，又翹起來，又壓下去。那副模樣，比哭還難看。
陳默看著他。“你不是捨不得我嗎？”
“捨不得！”森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組長，屬下當然捨不得您！但是——但是課長的決定，屬下也不能拒絕。這是命令。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屬下雖然能力有限，但課長信任屬下，屬下一定——一定不負重託！”
他說著，腰板挺首了，下巴揚起來了，兩隻手背在身後。那副模樣，從三秒前的“捨不得”變成了“捨我其誰”。那切換的速度之快，連川劇變臉都趕不上。
小林蹲在角落，看著森田這副模樣，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真佐子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沒抬頭。
陳默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課長還說了什麼？”森田往前湊了半步。
“沒了。”
“那——屬下什麼時候上任？”
“我走了以後。”
“那組長您什麼時候走？”
“快了。”
森田點了點頭。他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嘴角那個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他在努力做出“我只是暫代、我還是那個森田”的謙遜，但那副“我終於熬出頭了”的得意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
陳默看著他，嘴角又抽了一下。這貨，比他還不會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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