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現在。”森田擺了擺手，“你先把手頭的事幹完。整理記錄不著急，下班前就行。”
小林又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他看看森田，又看看陳默，嘴唇動了動。
陳默沒說話。
森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皺了皺眉，放下。
“小林。”
“前輩。”
“茶涼了。幫我倒杯熱的。”
小林端著茶杯去倒水了。森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半分。他轉回來，拿起筆記本，又寫了一行字。寫完了，抬起頭，發現陳默在看他，立刻把筆記本合上，臉上露出一種“我只是在記錄工作”的正經。
“組長，屬下在整理工作思路。您走了以後，小組的工作不能斷。”
“你整理你的。”
森田點了點頭，又把筆記本翻開。這回他沒寫字，在翻前面幾頁——那幾頁是空白的，他翻得很慢，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小林端著熱茶回來了，放在森田桌上。森田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齜了一下牙，但臉上那副“代組長”的派頭沒掉。
“嗯。不錯。”
小林站在原地，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森田。陳默彈了彈菸灰，開口了。
“森田。”
“組長！”
“你使喚小林使喚得挺順手啊。”
森田的臉僵了一下。他看了看小林，又看了看陳默，臉上的表情從“代組長”切換成了“我還是那個森田”。
“組長，屬下不是在使喚小林。屬下是在——是在培養小林。屬下暫代組長以後，小林就是屬下的助手。助手需要鍛鍊。屬下這是在給他機會。”
“那你自己鍛鍊的機會呢？”
森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杯，又看了看茶壺——茶壺就在他手邊，伸手就能夠到。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茶杯放下，把茶壺拿起來，給陳默倒了杯茶。
“組長，您喝茶。”
陳默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森田坐回去，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裡。他不敢再使喚小林了，但那股子“我是代組長”的勁兒還在。他坐得比平時首，說話比平時慢，連翻檔案都比平時多翻兩頁才放下。
陳默靠在椅背上，把這些看在眼裡。這貨，當了一年代理，不知道要鬧多少笑話。
下午剩下的時間過得慢。森田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窗外的麻雀；一會兒坐回去，拿起檔案翻兩頁，放下；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小林的桌子旁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像一個剛穿上新衣裳的孩子，想讓人看見，又不好意思主動說。
真佐子一首沒抬頭。鉛筆在紙上沙沙響，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但陳默注意到，她寫字的節奏比平時慢了半分——不是在認真寫，是在聽。聽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
五點。陳默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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