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司令部，傍晚。
山田信夫從街角跑回來的時候，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身後拿鞭子抽他。他手裡攥著那份晚報，報紙被風吹得嘩啦響。
“德意日三國同盟即將簽訂！柏林！九月底！”
他跑到憲兵司令部大樓門口，跟哨兵點了點頭，沒停步，首接衝上了樓梯。皮鞋踩在臺階上，聲音又急又重。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照得水磨石地面一片慘白。他跑到久我誠的房間門口，停下，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
“進來。”
久我誠的聲音，不鹹不淡。
山田推門進去。久我誠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穿著便裝，深灰色亞麻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他抬起頭，看見山田的臉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大人。”山田走到茶几前面站定，雙手把報紙遞過去，“您看看這個。”
久我誠接過報紙，展開。
他的手指在報紙邊緣停了一下。不是抖——是停。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大號黑體字上，看了兩秒，然後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報紙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八嘎。”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山田站在原地，不敢動。
久我誠睜開眼，又拿起報紙看了一遍。這回他看的是細節——不是標題，是正文。正文裡寫著“據可靠訊息來源”、“德意日三方將於近期在柏林簽署同盟條約”、“具體時間可能在九月底”。措辭很模糊，不是那種“知情人士透露”的模糊——是那種“我們知道了但不想讓日本人知道我們知道多少”的模糊。
他把報紙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院子裡幾個憲兵正在收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
“什麼時候的事？”
“回大人，屬下剛才在街上聽見報童喊號外，就買了一份。具體什麼時候出的報——屬下不清楚。但報童喊得滿街都是，說明至少己經賣了半個時辰了。”
久我誠轉過身，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計算，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但還沒找到兇手”的憋屈。
“你跟蹤的山本默，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山田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大人，屬下從山本默離開憲兵司令部就開始跟，一首跟到他回公寓。一路上他沒有任何異常行為——買了兩個燒餅沒給錢，踩翻了一個菜攤罵了小販幾句，然後就回公寓了。沒有跟任何人接觸，沒有可疑的停留，沒有往任何地方遞東西。”
“時間呢？”
“大人問的是——”
“情報洩露的時間。”久我誠走回沙發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報紙今天下午就上街了。說明訊息至少是昨天或者今天上午就傳出去的。山本默今天上午才被我叫來，他不可能有時間——而且他從頭到尾不知道去歐洲的真正目的。”
山田想了想，點了點頭。“大人說得對。屬下跟了一路，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而且以山本默的級別——他就算知道了什麼，也做不到在一天之內把訊息傳到報社。”
久我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拿起那份報紙，往門口走。
“大人，您去哪兒？”
“找朝香叔叔。”
他拉開門，快步走出去。皮鞋踩在走廊裡，聲音又快又穩，山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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