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一課辦公室，燈還亮著。
己經快九點了。
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森田正在窗邊研究腳步聲判斷理論，聽見這聲音，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窗邊彈開，三步並作兩步竄回自己座位，拿起桌上的檔案假裝在看。檔案拿倒了。
小林把相機抱在懷裡，低下頭，用布包袱擋住臉。真佐子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但寫字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門被推開了。
春明雅人站在門口。他的軍服穿得整整齊齊，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但領口有一道很細的褶子——像是被人揪過。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嘴角那個弧度，不是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是往下撇的。撇得很深。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掃過森田——森田手裡的檔案在抖。掃過小林——小林把臉埋進布包袱裡。掃過真佐子——真佐子的筆尖停了。最後落在陳默身上。
“今晚加班。”
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任務，沒有交代幹什麼。
然後他轉身走了。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門開著。夜風從走廊那頭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啦響。
森田張著嘴，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合上。他慢慢把倒拿的檔案放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組長，”他壓低聲音，用的日語，“加班——加什麼班？課長沒說幹什麼啊。”
陳默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他的掃描在春明雅人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就鋪開了。
【物件：春明雅人。狀態：表面冷硬/內心煩躁。深層：八嘎，開會開了兩個多小時，什麼都沒定下來。鈴木將軍讓各機構自己查，查什麼？查誰？連個方向都沒有。大本營要二十西小時報告，我拿什麼寫？】
陳默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加班。加個屁的班。春明雅人自己心裡不爽，又不敢對鈴木重康發火，不敢對朝香宮鳩彥發火，只能拿自己手下的人撒氣。把他們叫回來加班，加什麼？加到什麼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他媽是把他當抹布了。用的時候拿起來，不用的時候扔一邊。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等著吧。”他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課長心情不好。別往槍口上撞。”
森田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把倒拿的檔案放正，翻開第一頁，假裝在看。看了兩行，又翻了一頁。又看了兩行，又翻了一頁。翻了五六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組長。”他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
“嗯。”
“屬下剛才在想——今天下午的報紙，德意日三國同盟的事。課長這麼晚把咱們叫回來，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陳默看了他一眼。這貨，平時看著蠢，偶爾精明一回，精得讓人想掐死他。
“別瞎猜。”
“哈依。屬下不猜了。”森田把檔案放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坐了幾秒，又站起來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坐下了又站起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看了幾秒，又走回來。
“組長。”
“又怎麼了？”
“屬下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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