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就差不多了。再擦鏡頭要花。”
小林把相機放下，拿起布包袱抱在胸前。
森田又走到真佐子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她的記錄本。真佐子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井。森田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走回去了。
他坐回椅子上，從抽屜裡摸出那個新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工作日誌”西個字，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他拿起筆，在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某月某日，加班，原因不明。”寫完了看了看，又劃掉了。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抽屜裡。
陳默靠在椅背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這貨，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一刻都坐不住。
“組長。”森田又開口了。
“說。”
“您說——課長什麼時候讓咱們回去？”
“不知道。”
森田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又低頭看了看手錶。兩個時間對不上——手錶慢了兩分鐘。他把手錶摘下來，擰了擰發條，重新戴上。又看了看牆上的鐘，這回對上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默懶得理他。他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腦子裡在飛快地轉——去歐洲之前，必須得見老週一面。把賈氏兄弟的事交代清楚，告訴他自己要離開一兩個月。琴師那邊，也得有個安排。賈曉勇躁，賈曉軍穩得住但架不住弟弟鬧。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不能出亂子。
可怎麼見？
久我誠的隨員山田信夫雖然撤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撥、第三撥？得想個絕對安全的辦法。
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自己走了之後，如果日本人的訊息一點都不洩漏了——那不等於告訴日本人，他就是那個潛伏的特工？一箇中國人，在特一課待著的時候訊息不斷，一走就風平浪靜——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得在走之前，留點“尾巴”。讓老周那邊在他走後，從他“不可能接觸到”的渠道，再報一兩件不大不小的事。這樣日本人就會覺得：洩密的源頭還在，不是山本默。等他回來，風頭也過了，一切都正常。
牆上的鐘指向十點半。
走廊裡傳來皮鞋聲。不是春明雅人的——是另一個人的，更輕，更碎。小野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資料夾，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也是被逼的”的無奈。
“山本組長。課長說了，今天先到這兒。明天正常上班。”
陳默站起來，腰己經彎下去了。“小野君辛苦了！課長辛苦了！我這就——這就帶他們回去。課長還有什麼吩咐嗎？”
小野寺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森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他把草帽扣在腦袋上，整了整領口，那副“終於解放了”的勁兒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
“組長，屬下送您回去？”
“不用。”
“那屬下先走了。組長慢走！”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小林抱著布包袱站起來，對陳默點了點頭，也走了。真佐子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組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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