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陳默心中想到。
英國的問題，他沒指望能打動這些人。德國人正在勢頭上，你說他們海軍不行，他們能信？但蘇聯不一樣。蘇聯是懸在德國頭頂上的一把刀，這些人心裡清楚，只是平時不願意去想。他把那把刀往前推了推，讓他們不得不看。而美國——是所有人都知道會來、但都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門關上了。
小廳裡只剩下陳默和漢斯。
漢斯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沙發背上。他看著陳默，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
“你剛才說蘇聯和美國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
陳默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全坐——是椅子前沿那一點點，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先生，小的在上海的時候，天天看報紙。看得多了，腦子裡就有個大概的輪廓。蘇聯那個地方，太大了。打進去容易，站穩難。小的沒打過仗，但小的算過賬。一百萬軍隊進去，光是補給線就得拉幾千公里。幾千公里的補給線，隨便哪個地方被人掐一下，前面就得斷糧。至於美國——那個國家，資源多，人口多，工業強。這樣的國家，不可能永遠看著別人打仗。他們遲早要下場。至於什麼時候，小的不知道。但小的覺得，快了。”
他頓了頓。
“這些事，貴國的將軍們肯定比小的想得明白。小的就是——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對不對的，小的也不知道。”
漢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阿爾伯特先生回去之後，會跟上面彙報。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尤其是關於蘇聯和美國的，會傳到該傳的人耳朵裡。”
陳默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臉上露出那種“小的何德何能”的惶恐。
“先生，小的——小的就是隨口說說。可別給先生惹麻煩——”
“不會。”漢斯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吧。我送你回飯店。”
陳默也站起來。他跟在漢斯後面，步子不快不慢，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廳。壁燈還亮著，空氣裡還飄著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他轉過頭，跟著漢斯走了出去。
走廊裡鋪著深紅色地毯，皮鞋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壁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默跟在漢斯身後，腦子裡在過剛才的事。漢斯說“會傳到該傳的人的耳朵裡”。該傳的人是誰？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不管是誰，他剛才那番話，尤其是關於蘇聯和美國的，值錢了。不是錢的值錢——是人在德國人眼裡的價值。
一個在上海看看報紙就能把蘇聯和美國的威脅分析到這個程度的中國人，比十個在的蘇聯和美國外交官都有用。因為他說的是實話，不是外交辭令。
漢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陳先生。”
“先生。”
“你剛才說英國的時候，那些人沒當回事。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默想了想。“因為貴國的海軍正在擴建。他們覺得總有一天能超過英國人。”
漢斯腳步沒停，但聲音裡多了一點什麼。“你倒是看得明白。”
“小的就是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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