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陳默又切了一塊，嚼著，“中國的魚做法多，蒸的、煮的、紅燒的、糖醋的。這個——就是魚本身的味道。小的以前在上海，聽人說西餐的魚就是‘原味’，小的當時不懂。現在吃了，懂了。”
漢斯看著他。“你喜歡哪一種？”
陳默想了想。“都喜歡。中國的吃習慣了，這個也新鮮。小的這個人，什麼都吃得下。餓極了，饅頭蘸醬油都是香的。”
漢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這個人，倒是實在。”
“先生，小的不是實在。小的是——”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一種更認真的東西，“小的是覺得，人活這一輩子，能吃上好東西，是福氣。能跟先生您這樣的人坐在一起吃飯，是更大的福氣。小的得珍惜。”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真的。不是因為他說的是真話——是因為他知道，這種“真誠”比任何演技都有用。
漢斯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們代表團來柏林，到底是要做什麼？”
陳默的手指在桌下停了一下。很短。
來了。
他臉上露出那種“您問這個小的哪懂”的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低下頭，又抬起頭。
“先生，小的就是個翻譯。久我大人讓小的幹什麼，小的就幹什麼。具體的事——小的真不知道。他們商量的時候，小的也不在場。”
“你不好奇？”
“好奇。”陳默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臉上的表情從“不好意思”變成了一種“既然您問了小的就說說”的誠懇，“但小的知道，不該問的別問。在上海的時候，課長就教過小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小的還想多活幾年。多吃幾頓好的。”
漢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微調，是那種被什麼東西逗到了之後、自然而然的笑。
“你是個聰明人。”
“先生，您這是在誇小的？”
“是。”
陳默的嘴咧開了。他端起酒杯，雙手捧著，對著漢斯舉了舉。
“先生，小的敬您一杯。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小的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杯酒，小的先乾為敬。”
他一仰頭，把杯裡的酒全灌下去了。酒是澀的，他嚥下去，眉頭都沒皺。
漢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學德語，是為了什麼？”
“小的說了——想在德國待著舒服。”陳默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先生，小的還有個小私心。”
“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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