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房間裡的電話響了。
陳默正在床上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見電話響,他愣了一下——誰會打電話給他?他爬起來,拿起聽筒。
“莫西莫西——”
“陳先生。”電話那頭是漢斯的聲音,英語,帶著德國口音,“晚上有空嗎?有個私人酒會,在離飯店不遠的地方。我想請你去。”
陳默的腰在電話這頭彎下去了。不是對著人,是習慣。聽見“請你去”三個字,他的脊椎就開始往下沉。
“先生!有空有空!小的——不,我晚上沒事!幾點?在哪兒?我穿什麼衣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被他這反應逗到了。
“七點。我在大廳等你。穿得體面點。”
“是是是!先生放心!我一定穿得體體面面的,不給先生丟人!”
電話掛了。陳默拿著聽筒,聽著裡面嘟嘟嘟的忙音,慢慢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把裡面掛著的衣服一件一件翻出來。
他把襯衫掛在衣架上,又把西裝拿出來,用刷子刷了刷袖子上的灰。褲子疊好放在椅子上,皮鞋又擦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看了看錶——西點二十。還早。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私人酒會。漢斯帶他去。這是個機會——不是因為能認識什麼人,是因為漢斯願意把他帶在身邊,說明在漢斯眼裡,他不只是一個“有點意思的中國人”。是一個能帶出去見人的“朋友”。雖然這“朋友”是低配版的,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柏林,足夠了。
……
七點差五分,陳默站在大廳裡。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打不好,試了三次,越打越歪,最後放棄了,把領帶塞進口袋裡。皮鞋鋥亮,頭髮用水抿了抿,雖然左邊那撮還是翹著,但比平時好了不少。
他站在柱子旁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腰微微彎著,臉上堆著笑。那模樣,活像一個等著接客人的門童。
電梯門開了。
漢斯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打得很精緻。皮鞋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見陳默,點了點頭。
“你很準時。”
“先生約的七點,小的——我不敢遲到。”
漢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門口走。陳默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出了飯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一個穿制服的司機站在車旁邊,看見漢斯出來,拉開後座的門。
漢斯上了車,陳默站在車旁邊,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該坐前面還是坐後面——坐後面,跟漢斯並排,他覺得不配。坐前面,又顯得生分。
“上車。”漢斯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是!”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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