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先生！您也在這附近？真巧真巧！我剛買完煙，正想著您會不會經過呢——結果您就來了！您是不是會算卦？”
漢斯的車靠邊停了。車窗徹底搖下來，他看了陳默一眼，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陳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出來轉轉。在酒店待了一上午，悶得慌。”陳默湊到車窗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我跟您說點閒話”的興奮表情，“您猜怎麼著？我昨天跟您說的那個醫生，今天我又碰見他了。”
漢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倒是關心他。”
“也不是關心，”陳默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從“閒話”變成了一種更八卦的、帶著點羨慕和壞笑的擠眉弄眼，“我是看見他跟個女的在說話。倆人站走廊那邊，嘀嘀咕咕的，那女的穿著一件墨綠裙子，長得還怪好看的。我當時就心想，一個醫生，看著挺老實的，怎麼這麼有本事？我一個翻譯，怎麼就沒這種好事？那倆人站在一起那叫一個相見恨晚，我都羨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人家真有豔福”的酸溜溜，像是在跟朋友聊一件趣事，完全是一副街頭閒漢看見漂亮女人跟男人說話時那種表情。
“墨綠色的裙子。”漢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還是沒變，“你倒是記得清楚。”
“好看才記得住嘛。”陳默嘿嘿笑了兩聲，“我當時還想，這醫生平時看著不愛說話，對人家姑娘倒是能說會道的。人家姑娘長得也體面，看著像是哪個部門的。也不知道他一個隨行醫療官，怎麼認識那麼多人。”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不過那倆人也挺怪的，好好有話不說，偏躲在廊柱子那邊，鬼鬼祟祟的。我當時差點想上去問一聲‘木村先生您是不是找著女朋友了’，想了想又沒敢。畢竟人家是醫療官，我一個翻譯，上去瞎打聽算怎麼回事。”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木村康平是醫療官，他陳默是翻譯——兩個人級別差著好幾檔，他看見了不該問，合情合理。而那個“躲在廊柱子那邊”“鬼鬼祟祟”的形容，完全像是他把自己看見的畫面給漢斯複述了一遍。他甚至在說的時候，還能讓自己的表情帶著一種“看見別人有豔遇”的羨慕，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閒事。
漢斯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車窗沿上慢慢敲了兩下。他看著陳默，沒有立刻接話。
陳默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漢斯先生，我又嘴碎了。您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這兩天在酒店待得太閒，看見什麼都想跟人說。您忙您的，我不耽誤您了。”
漢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你這個人，確實適合當翻譯。”
“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陳默嘿嘿笑了兩聲，“不過當翻譯就得耳朵尖，眼珠子活，不然漏了什麼傳錯了話，那是要出大事的。我在上海那會兒，課長就是這麼教我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漢斯先生，您要是覺得我說多了，以後我少說兩句。我就是覺得，跟您說話不累。”
漢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我不會覺得你多。”
陳默的腰又彎了彎：“得，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您忙，我先回去。待會兒還得去給久我大人請安，去晚了怕他又不高興。”
漢斯點了點頭：“回見。”
陳默往後退了兩步，彎了彎腰，轉身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經過麵包店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櫥窗，像是在記什麼東西。拐過街角，進了酒店大門，他的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了，追著那輛還沒走遠的黑色轎車——
【物件：漢斯·馮·里希特霍芬。狀態：表面平靜/內心判斷己經明確。深層：墨綠色裙子。外交部禮賓司的英格麗·邁爾。木村康平跟她接觸——這兩人背景都乾淨，但乾淨得過於工整。一個醫療官，一個禮賓司官員，為什麼要躲在廊柱後面說話？他剛才那句‘鬼鬼祟祟’倒提醒了我。蓋世太保那邊己經查到木村有異常活動記錄，如果再加上英格麗·邁爾這條線——他們恐怕不是偶遇。時間太緊了，不能再按常規流程走，得首接上報。】
陳默收回掃描，臉色很平。他進了電梯，按下三樓，靠著電梯壁，長長吐出一口氣。
漢斯那邊己經動起來了。他剛才把英格麗·邁爾的那件墨綠色裙子也算計進去了——雖然他嘴上說的是“長得好看”，但他在描述的時候，特意點出了“墨綠色裙子”和“廊柱子那邊”，這兩樣東西足夠讓漢斯定位到英格麗·邁爾。剩下的，就看德國人的動作夠不夠快了。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包新買的煙，拆開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下散開。
然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別人——是久我誠的腳步聲。他認得那節奏，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
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了。
陳默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整了整領口，臉上那副笑己經堆起來了。他拉開門，久我誠正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裡夾著個資料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身後的武藏信一——也就是大島浩——臉色比上午更冷，嘴唇抿成一條線。
“山本君。”
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大人！您找小的？小的在房間待了一下午，哪也沒去，就等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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