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房間裡的電話響了。
陳默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見電話響，他愣了一下，然後爬起來拿起聽筒。
“Hello?”
“陳先生。”電話那頭是漢斯的聲音，英語，帶著德國口音，“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陳默的腰在電話這頭彎下去了。不是對著人——是習慣。聽見漢斯的聲音，他的脊椎就開始往下沉。
“先生！有空有空！幾點？在哪兒？我穿什麼衣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六點。飯店咖啡廳。”
“是是是！先生放心，我一定準時到！”
電話掛了。陳默拿著聽筒，聽著裡面嘟嘟嘟的忙音，慢慢放下。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把裡面的衣服翻了一遍。
……….
六點差五分，陳默坐在咖啡廳裡。
咖啡廳在一樓，靠窗的位置。深紅色卡座，白色桌布，桌上擺著一朵假花。他來得早，挑了靠裡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等著。
牆上的掛鐘敲了六下。
漢斯從門口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皮鞋鋥亮，頭髮梳得整齊。他看見陳默，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陳默己經站起來了。不是看見漢斯才站的——是聽見腳步聲的那一刻，他的腰就開始往上拔。
“先生，您來了！您坐您坐，小的——我給您倒咖啡？”
漢斯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很淡。“坐下。”
陳默坐下了。不是全坐——是椅子前沿那一點點，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漢斯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陳先生。”
“先生。”
“阿爾伯特先生今天上午來找我了。”
陳默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很短。他臉上的笑容沒掉，但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是那種“終於來了”的等待。
“阿爾伯特先生——他怎麼說？”
漢斯看著他。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掂量一件東西的重量。
“他對你在酒會上說的那些話，評價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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