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兩隻手。手指在褲縫上慢慢搓著,搓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卑微的、堆笑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笑——是另一種,更輕的,更自在的。
“漢斯。”
“嗯。”
“多謝。”
漢斯點了點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漢斯問他在柏林待得習慣不習慣,他說習慣,就是煙勁兒太大,抽得嗓子疼。漢斯說那是德國煙,德國人喜歡烈的東西。陳默說那他得慢慢適應。
聊了大概半個時辰,漢斯站起來。
“我還有個會,先走了。你一個人在柏林,注意安全。”
陳默也站起來。“先生——漢斯,今天的事,多謝你。”
“不用謝。”漢斯整了整衣襟,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說的那些關於蘇聯和美國的話,雖然上面的人不願意聽,但我覺得有道理。有機會再說。”
他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漸漸遠去。
陳默站在咖啡廳裡,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坐下來,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一口喝完了。
六點半的時候,陳默從咖啡廳出來,準備回房間。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三樓。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他靠著電梯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點。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了。
他走出去,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久我誠房間裡面傳來說話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聲音不高,但走廊裡安靜,斷斷續續的能聽見幾個詞。
陳默的腳步沒停。他繼續往前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掃描己經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物件:久我誠。狀態:表面平靜/內心盤算。深層:採購談判不順利,德國人開價太高,還是老舊型號,海軍那邊預算不夠。田村那邊得抓緊。圖紙的事,不能再拖了。】
【物件:武藏信一。狀態:冷淡/計算。深層:萬一出事,就讓那個中國人頂上去。反正代表團裡只有他是中國人,說他是軍統間諜,德國人不會懷疑。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物件:久我誠。狀態:贊同。深層:帶他來,就是為了這個。不然要他幹什麼。】
陳默的手指在褲縫上蜷了一下。
他的腳步沒停,臉上那副笑容沒掉,腰也沒首起來。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然後他靠在門板上,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手指是穩的,但心跳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