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命令下來了。
上午九點，軍務課的人送來了正式的任命令和新的肩章。陳默站在自己桌前，摘下舊肩章換上新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森田站在兩步之外，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過程。等新的銜章別好，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一口氣憋了很久終於能吐出來了。
“組長——不，大尉！屬下——屬下——太激動了！”他的聲音在抖，不是哭的那種抖，是笑憋不住的那種抖。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兩隻手在身前搓著，“屬下就說組長肯定能升！柏林那趟不是白去的！”
陳默整了整領口：“行了你。該幹嘛幹嘛。”
“哈依！”森田腳跟併攏，敬了個禮。敬完了，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我有個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說”的試探：“大尉，您升官了，屬下——屬下作為您的結拜二弟——是不是也該——漲漲？”
“漲什麼？”
“軍銜。”森田把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像是怕被風颳走，“屬下也不是說要首接升中尉——那太不合理了。屬下就是想，組長您升了大尉，手底下的人要跟您匹配，不說中尉，至少得是少尉吧？屬下現在己經是少尉了，離中尉其實也就——”
“你剛抓錯一個富商。”
森田的嘴閉上了。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被戳穿”，又從“被戳穿”變成一種“我知道錯了但我還是想漲”的彆扭。他搓了搓手，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那——屬下能不能先漲半級？”
小林在角落抬起頭：“前輩，軍銜沒有半級。”
森田轉過身瞪了他一眼，但這一眼沒什麼殺傷力：“你懂什麼！我說的是精神上的半級！就是——就是雖然軍銜沒變，但大家都預設你比少尉高半級那種！這叫——”
“這叫做夢。”真佐子頭也沒抬。
森田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他轉回來，看見陳默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訕訕地退回去坐下，從抽屜裡摸出那盒巧克力——只剩最後三塊了。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晚上回到公寓，他上了三樓。少司羨正在灶臺邊切蔥，聽見敲門聲，頭也沒回：“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在桌邊坐下。她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菜走過來放在桌上，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新銜章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升了？”
“升了。”他把煙盒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大尉。”
“恭喜。”
“就恭喜兩個字？沒點表示？”
少司羨在他對面坐下，給他盛了碗飯：“明天的魚，你買。”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買。你做飯。”
“那得看是什麼魚。”
………
春明雅人什麼時候走的沒人知道。小野寺上午來收拾辦公室，抱走了一箱檔案，說課長己經走了。那盆文竹還擱在窗臺上，葉子枯了大半，邊角捲曲著，像一張被烤焦了的信紙。沒人去澆，也沒人搬走。
真佐子那天坐了很久。她坐在窗邊老位置，膝蓋上攤著記錄本，鉛筆握在手裡，但那一頁紙上一個字都沒寫。她平時寫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像蠶吃桑葉。今天那支鉛筆像是焊在她手指上了，一動不動。陳默從她身邊經過，餘光掃了一眼——本子上空白的，連日期都沒寫。
“真佐子。”他叫了一聲。
她抬起頭，目光還是那樣平靜，但裡面少了一層東西——少了一層“有人在背後看著我”的警覺。
“沒事。”她又低下頭去，把筆放在桌上，“今天沒什麼好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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