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課長親口跟屬下說的。”
“新任課長的事，你也聽說了？”
“聽說了。”陳默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微微收了半分，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謹慎，“聽說背景很深。”
近藤點了點頭：“好好幹。你在柏林做了那些事，特一課上下都看在眼裡。新來的課長再背景深，也不會無視你的功勞。”
陳默彎了彎腰：“多謝近藤君提點。屬下記住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確認近藤沒有別的話，才退出來。走廊裡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照得水磨石地面一片慘白。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有急著點，靠著牆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森田正在桌前低頭翻那盒巧克力，蓋子己經掀開了，金色錫紙被他撕開一個角，露出深褐色的巧克力塊。他聽見門響，手飛快地往桌下一縮，動作比掏槍還利索，臉上同時切換出“我在認真工作”的表情。
陳默走進來，在他桌前停了一下：“吃吧，帶回來就是給你吃的。”
森田的手慢慢從桌下拿出來，訕笑著把那塊掰了一角的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嚼，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說：“屬下不是怕您說，是怕新課長忽然來巡查。”
小林在角落頭也沒抬：“前輩，課長要下週才到。”
“下週也是這周！”森田把巧克力嚥下去，拿起盒子看了看，又放下，“屬下得留著點，等新課長來了，也好有個念想。萬一新課長不好相處，屬下還能靠這塊巧克力撐幾天。”
真佐子坐在窗邊，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前輩，您剛才說的這個邏輯有問題。巧克力是甜食，能撐的只有血糖，不是士氣。”
森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下頭，把那塊掰下來的巧克力塞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品味一種來之不易的東西。
下午，陳默給山口義男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西五聲才接起來，那頭傳來山口的聲音，帶著點低沉的疲憊，像是剛從午覺裡被拽出來：“莫西莫西——”
“山口君，是我。”
那頭的疲憊像是被人一鞭子抽走了。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山本君？！你回來了？！”
“回來了。晚上有空沒有？老地方。”
“有空有空！”山口的聲音裡那股笑意更濃了，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我在憲兵隊快悶出毛病了，你回來了，今晚我請客！”
“我請。”陳默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用跟我爭”的隨意，“從柏林帶了點土特產給你。”
“土特產？啥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山口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幾分猥瑣和期待：“行行行，你請就你請。老地方，我到了點菜！你快點來！”
掛了電話，陳默把聽筒放回去，嘴角有了一絲弧度。森田從巧克力盒上抬起頭，眼睛發亮：“組長，您晚上有飯局？”
“嗯。”
“能不能——”
“不能。”
森田把剩下的半句咽回去了，低頭又掰了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一種名叫“組長不帶我去”的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