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談事情啊……”男學生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顯然不信。
就在這時，更讓陳默心沉的一幕發生了。他看到卡座那邊，一個穿著淡藍色洋裝、一首安靜坐著的女生站了起來，正是那個平時上課最專注、眼神里總是帶著對他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好感的女學生——林晚。她此刻臉色煞白，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徹底幻滅的傷心。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那眼神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陳默。然後，她猛地轉身，快步朝著舞廳外面跑去，她的女伴急忙追了出去。
“晚晚！”男學生喊了一聲，又回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里的鄙夷更深了，“陳老師，您可真讓我們……刮目相看！”說完，也悻悻地追了出去。
陳默僵在原地，手中的啤酒杯冰冷刺骨。他知道，完了。他苦心經營的、用以安身立命的教員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接下來的幾天，風暴果然降臨。
“聽說了嗎？陳默老師居然去百樂門跳舞！”
“豈止是跳舞，被人撞見時形單影隻，怕是經常去那種地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課堂上講得那麼清高，背地裡……”
“林晚可是傷心壞了，她以前多崇拜陳老師啊！”
“唉，國難當頭，身為教員，不去思考救國，反而流連舞廳，真是有辱師道尊嚴！”
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在滬江大學校園裡蔓延。陳默走在路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聽到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課堂上，原本座無虛席的教室空了一大片，留下的學生眼神中也充滿了疏離和質疑。曾經因他教學風格而帶來的受歡迎，此刻成了反噬他的利器——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他試圖解釋，但如何解釋？說自己去百樂門是為了收集情報？那是自尋死路。他只能沉默，承受著這千夫所指的誤解。
最終，校方出面了。教務主任，就是曾經與高橋忠嗣熱情寒暄的那位，親自找陳默談話。辦公室裡，主任面色嚴肅，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
“陳老師啊，你太讓人失望了！”主任敲著桌子，“學校是教書育人、砥礪品行的地方！如今國家蒙難，正需師生同心，共克時艱！你身為教員，不思以身作則，反而出入那等聲色場所，被學生當場撞見，影響極其惡劣！校董會經過研究，決定……即日起，解除你的教職。你好自為之吧！”
沒有辯解的機會，沒有迴旋的餘地。一紙冰冷的解聘書，斷絕了他在滬江大學的一切，也幾乎斷絕了他在上海安身立命最穩固的掩護。
抱著裝有個人物品的小紙箱，陳默走出了滬江大學的校門。秋風吹起他單薄的衣衫，更顯蕭索。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所他工作生活了數月的校園，心中五味雜陳。這裡有他精心設計的課堂，有對他充滿期待的學生，有那個叫林晚的女生清澈崇拜的眼神……如今，都己煙消雲散。
他被誤解，被非議，被開除。表面上，是因為一次“不檢點”的行為。實際上，卻是源於他試圖在絕境中尋求生路的一次冒險。
失去了教職，失去了穩定的收入和住所（校方提供的教員宿舍自然也無法再住），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那層寶貴的、用於潛伏的“保護色”。他現在，成了一個無業遊民，一個在流言中身敗名裂的前教員。
而組織的聯絡依舊中斷，危險可能隨時降臨。
真正的孤立無援。
陳默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與危機。掃描能力依舊在運轉，提醒著他周圍潛在的危險，卻似乎找不到一條明確的生路。
【物件：路過的巡捕，隸屬：法租界公董局警務處，狀態：例行巡邏，多看了落魄的他一眼，風險評估：低】
【物件：對面樓上某個窗戶後的窺視目光，隸屬：未知，狀態：持續觀察街面，風險評估：中】
“肥波”……這個代號此刻聽起來，充滿了諷刺。他這條“閒棋”，似乎真的要走到死局了嗎？
但是，俗話說的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