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叛徒》第7章 濁浪潛行(2)

作者:秋波的情敵·2個月前

機會很快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

這天下午,孫永貴急匆匆地敲開陳默的房門,額上見汗,神色緊張。

“陳老弟,快,幫個忙!”

“孫老師,怎麼了?”陳默故作疑惑。

“別提了!”孫永貴跺腳,“警察局那邊突然要跟憲兵隊核對一批扣押物資的清單,數量大,時間緊!原本的兩個翻譯,一個病了,另一個他媽的根本不頂事!現在缺人手,王科長髮火了,讓我趕緊找個稍微懂點日文的去頂一下,臨時幫忙,按天算錢,一天兩塊大洋!”

他抓著陳默的胳膊,語氣幾乎是懇求:“我記得你前幾天問我‘清單’、‘數量’這些詞怎麼說?你跟我去,就在旁邊幫著記錄、對對數字!這活兒簡單,出了錯算我的!好歹把今天應付過去!不然我這飯碗都要砸了!”

陳默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風險顯而易見,首接進入偽警察局,暴露在日偽人員面前。但機遇同樣巨大——這或許是一個打入其內部、獲取情報、甚至重新找到與組織聯絡線索的絕佳切入點,而且,一天兩塊大洋,對他目前坐吃山空的狀態來說是雪中送炭。

他臉上露出惶恐和猶豫,身體微微後縮:“孫老師,這……我這才學了幾天,怕是不行吧?萬一搞砸了,連累您……”

“沒事!有我呢!”孫永貴拍著胸脯保證,幾乎是把陳默往外拖,“就是些數字和物品名稱,我念中文,你照著寫日文假名,或者我告訴你怎麼寫,你照著描!主要是人手不夠,充個數!快走吧,再晚王科長真要剝我的皮了!”

幾乎是半拉半拽,陳默被孫永貴拖出了福佑裡,叫了兩輛黃包車,朝著位於老城廂(原華界,現被日偽控制)的上海特別市警察局疾馳而去。

一路上,陳默的心跳加速,但大腦異常冷靜。他迅速調整著心態,將自己徹底代入一個“略懂日文、迫於生計被拉來幫忙的落魄前教員”角色。恐懼要有,但更多的是對“兩塊大洋”的渴望和一絲對未知環境的怯懦。

警察局門口掛著刺眼的、被篡改的旗幟,站崗的警察眼神麻木。進入樓內,一股混雜著黴味、汗味和劣質菸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氣氛壓抑。

孫永貴熟門熟路地帶著陳默穿過嘈雜的走廊,來到一間堆滿卷宗的辦公室。一個穿著黑色警察制服、面色焦黃的中年科長正對著電話咆哮,看到孫永貴,沒好氣地罵道:“孫翻譯,人找來了沒有?憲兵隊的人馬上就到!”

“來了來了!王科長,這位是陳……陳先生,以前滬江大學的老師,懂日文!”孫永貴連忙把陳默推上前。

王科長挑剔的目光在陳默身上掃過,看到他清瘦文弱、衣著寒酸的樣子,皺了皺眉,但也沒多問,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的!去那邊桌子準備好紙筆!待會兒少說話,多記錄!孫翻譯,你主要負責溝通,他給你打下手!”

“是是是!”孫永貴連聲應著,拉著陳默到一張堆滿檔案的桌子旁坐下。

很快,兩名穿著土黃色軍服、表情冷硬的日本憲兵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點頭哈腰的華人警官。核對清單的工作開始了。

辦公室裡充斥著日語、生硬的中文以及孫永貴有些諂媚的翻譯聲。陳默低著頭,按照孫永貴的指示,在紙上用略顯生澀的筆觸記錄著物品名稱和數量——大米、布匹、五金零件……大多是日軍徵用或扣押的各類物資。

他刻意放慢書寫速度,偶爾會“不確定”地抬頭看向孫永貴,用眼神詢問某個假名的寫法,完美扮演著一個初學者的角色。但他的耳朵和掃描能力卻全速運轉。

【物件:王科長(王德海),隸屬:上海特別市警察局後勤科,狀態:焦躁,想盡快打發走憲兵,風險評估:中(官僚,欺下媚上)】

【物件:憲兵曹長(小野),隸屬:日本上海憲兵隊,狀態:不耐煩,對華人警察效率低下不滿,風險評估:高】

【物件:陪同警官(李),隸屬:上海特別市警察局偵緝隊,狀態:諂媚,暗中記錄著憲兵的要求,風險評估:中】

他聽到孫永貴在翻譯時,刻意美化了一些資料,試圖矇混過關;聽到王科長低聲咒罵著“東洋赤佬”;聽到那兩個憲兵用日語快速交流著對這批物資最終去向的隻言片語(部分運往前線,部分“調劑”給某些特定商人)……

這些資訊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圖,暫時看不出全貌,但陳默知道,它們自有其價值。

緊張忙碌了幾個小時,清單總算核對完畢。送走憲兵後,王科長似乎鬆了口氣,瞥了陳默一眼,對孫永貴說:“你這找來的幫手,還算湊合,字寫得也工整。明天還有一批檔案要整理,讓他接著來吧,工錢照舊。”

孫永貴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回去的路上,孫永貴志得意滿,拍著陳默的肩膀:“怎麼樣,陳老弟?我說沒事吧!一天兩塊大洋,夠你嚼穀了!跟著我,虧待不了你!”

陳默臉上擠出感激的笑容:“多謝孫老師提攜。”心中卻是一片冰冷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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