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察局，辦公室裡一切如常。老趙還在打盹，小吳在埋頭整理檔案，孫永貴在和另一個科員閒聊。王科長看見他回來，只是點點頭，沒有多問。
“檔案送到了？”王科長隨口問道。
“送到了，”陳默回答，“按照您的吩咐，首接交給了衛兵。”
王科長“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檔案。陳默注意到，王科長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疊新的待翻譯檔案，都是些日常的警務通報和行政通知，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
下班時分，天空烏雲密佈，一場雷雨即將來臨。陳默收拾好桌面，和同事們道別後，隨著下班的人流離開了警察局。
在回福佑裡的路上，他在一家西點店前停下腳步，買了兩塊蛋糕。這是他為自己的生日準備的小小慰藉——今天是他二十五歲生日，但這個日子除了他自己，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回到福佑裡，弄堂裡比平時熱鬧。張太太正在水斗前洗菜，看見陳默手裡提著西點盒子，笑著打招呼：“陳先生今天買蛋糕了？”
“天氣熱，買點甜食開開胃。”陳默微笑著回答。
李家媳婦正在教訓調皮的兒子，看見陳默，也點頭致意。自從陳默幫忙調解過幾次鄰里糾紛後，他在弄堂裡的人緣好了不少。
回到亭子間，陳默將蛋糕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即享用。他先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一切安全後，才在窗前坐下。
窗外開始下起雨來，雨點敲打著窗戶，帶來些許涼意。陳默望著窗外的雨幕，思緒卻飄向了今天在領事館的見聞。
影佐禎昭來自陸軍省兵務局，這個部門主要負責徵兵和軍紀，為什麼會關心通訊安全？鈴木重康擔憂的“秘密機構”又是什麼？這些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想起最近經手翻譯的一些檔案，似乎都隱約指向日本軍方在加強某種特殊通訊的建設。但具體內容都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隱去了關鍵資訊。
雨越下越大，陳默點亮油燈，從床下的暗格裡取出那本英文的上海商行名錄。他仔細翻閱著，特別留意那些涉及通訊、電子裝置的商行資訊。
在一頁關於無線電裝置進口商的介紹中，他注意到一家名為“三井洋行”的日本商行最近業務量明顯增加。這或許只是個正常的商業現象，但在當前的特殊時期，任何異常都值得留意。
夜深了，雨聲漸歇。陳默吹熄油燈，在黑暗中靜靜思考。他知道自己現在掌握的資訊還太少，就像是在迷霧中摸索，只能憑藉零星的光亮判斷方向。
但至少，今天的意外發現讓他確信，日本人確實在暗中進行著某項與通訊安全相關的秘密行動。至於這個行動是否與重慶的潛伏小組有關，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第二天一早，陳默照常到警察局上班。辦公室裡一切如舊，沒有人特別注意他。王科長交代的工作依然是些日常的翻譯任務，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
午休時，孫永貴又湊過來閒聊：“聽說偵緝隊最近在查一批走私的無線電零件，你說這玩意兒有什麼好走私的？”
陳默心中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可能是有些人想私自組裝收音機吧。”
“也是，”孫永貴點點頭，“現在買臺收音機可不便宜。”
這個看似平常的對話，卻讓陳默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無線電裝置確實是個值得關注的方向。
下班後，陳默再次來到西馬路的舊書店。這次他沒有買書，而是在書店裡翻閱各種英文報刊，特別留意那些關於商業和科技的報道。
在一份兩個月前的英文報紙上，他看到一則關於日本商行大量採購無線電元件的簡短報道。報道很不起眼，夾雜在各種商業新聞中，但陳默還是仔細記下了相關內容。
回到福佑裡，他在弄堂口與收破爛的周福生擦肩而過。兩人沒有交談，但陳默知道，等到有確切的線索時，這條聯絡渠道就會派上用場。
在亭子間裡，陳默將今天收集到的資訊與之前的發現進行比對。雖然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但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日本人在秘密加強無線電通訊能力，而且這個行動相當隱秘。
這個夏天的上海，註定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