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特高課租界辦公點的院子裡,小心翼翼地端著那臺萊卡相機,對著牆角一株半枯的爬山虎練習對焦。
快門的“咔嚓”聲清脆而乾脆,陳默拍了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動作逐漸熟練。就在他調整光圈準備再拍一張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院門口快步走過——是張明遠,腳步匆匆,臉色比前幾日更難看了。
陳默放下相機,看著張明遠消失在街角,心裡琢磨著這個叛徒最近在忙什麼。
下午巡查時,陳默揹著相機包走出辦公點。他今天沒去外灘,而是選了條相對僻靜的路線,往霞飛路方向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忽然聽見有人喊他:“陳先生?”
陳默回頭,是藥店張老闆。他挎著個布包,看樣子是剛從外面回來。
“張老闆,這麼巧。”陳默笑著打招呼。
張老闆快步走過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陳先生,正想找你。這兩天我店裡總來些生面孔,問東問西的,像是打聽什麼人。”
陳默心裡一緊:“什麼人?問什麼了?”
“都是些普通打扮,但眼神不對。”張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問最近有什麼人常來買藥,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穿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我聽著不對勁,都推說不知道。”
陳默點點頭:“你做得對。最近風聲是有點緊,自己小心。”
“曉得曉得。”張老闆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表情輕鬆了些,“對了陳先生,你還沒成家吧?”
這話題轉得太突然,陳默愣了一下:“啊?還沒...”
“哎呀,這怎麼行!”張老闆一拍大腿,“男人當婚,女大當嫁。你都二十好幾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陳默哭笑不得:“張老闆,這兵荒馬亂的...”
“兵荒馬亂才更要成家!”張老闆說得認真,“有個家,心裡才踏實。我認識個姑娘,家裡開綢緞莊的,知書達理,今年十九,還沒許人家。要不...我給你牽個線?”
陳默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現在工作忙,顧不上...”
“再忙也要成家啊!”張老闆很熱心,“這樣,我先跟姑娘家提提,要是人家願意,你們就見一面,成不成另說,就當交個朋友。”
陳默還想推辭,張老闆己經揮揮手走了:“等我訊息啊!”
看著張老闆遠去的背影,陳默搖搖頭。他一個潛伏在敵人內部的情報員,去相親?這不是害人家姑娘嗎?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悅賓棧”附近時,腳步頓了頓。透過旅館的玻璃窗,他看見張明遠正坐在大堂角落的沙發上,對面是那個碼頭工人模樣的壯漢。兩人說話聲音很低,張明遠表情不耐煩,壯漢則一首點頭哈腰。
陳默沒停留,繼續往前走。他心裡琢磨著張明遠最近的活動規律——幾乎天天來這家旅館,見不同的人,收不同的東西。這個叛徒不僅出賣情報,還在發展自己的下線網路,胃口不小。
走到下一個路口時,陳默想起剛才張老闆的話。生面孔去藥店打聽...會不會是在查磺胺的貨源?還是查別的?
他搖搖頭,不想了。眼下有更麻煩的事——相親。
陳默不是沒想過成家。哪個正常男人不想有個溫暖的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但他不敢想。他這種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人,說不定哪天就暴露了,被抓了,死了。怎麼敢去耽誤別人?
“陳桑,聽說你要去相親?”
說這話時,森田正在翻看一份租界商戶的登記表,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但陳默心裡“咯噔”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差點沒穩住。
特高課知道。連這種私事都知道。
森田是特高課負責租界事務的,不是課長,但權力不小。租界裡的大小事,從外國商行的動向到中國商人的背景,他都摸得門清。現在,連手下中國翻譯的相親安排,也進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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